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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燕七聽見這響亮的一聲,嚇得瞪大了雙眼,只見謝行之的臉都被打得偏過頭去,他竟是沒回手也沒動怒!
可霍長君還是不解氣,控訴道:“都是你!”
“謝行之,你毀了我一個又一個家!”
“作為皇后,我盡心為民,天下表率;作為將軍,我上陣殺敵,九死一生;作為你曾經的妻子,我也是一心一意。我自問對你問心無愧,謝行之,你為什么非得把我逼上絕路,你為什么非要把我最后一點念想都撕碎啊……”
“我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樣啊……”
“我好想回家啊……”
“真的好想回家啊……”
她蹲下身,抱著雙膝,她好想回到父親身邊,也好想回到小院啊,她想她的每一個家,可是每一個都沒有了。
她好不甘心啊……
謝行之擦了擦唇角的血絲,明明挨打的是他,哭得稀里嘩啦的人卻是她。
他也緩緩蹲下身,想替她擦干凈眼淚,卻被她揮開了手。
他看著捏緊了拳頭,將她的抗拒假裝看不見,只敢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安慰,“我……給你一個家好不好?”
這個家只有我們兩個人,再也不會有別人了。
長君,我會愛你的,我會好好愛你的。
我再也不會逼你了。
我會像你從前那樣努力又認真地經營一個家。
讓它溫暖且舒適,讓它自由且有尊嚴,讓它充滿了我對你的愛。
長君,我會愛你的。
這一次,我真的會的。
長君,讓我愛你吧。
第69章 這只是開始 她短暫地看了一下外面的天……
她短暫地看了一下外面的天空, 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然后又回到了那個牢籠里,霍長君說不上有多難過, 只是有些認命罷了。
從謝行之出現她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他們都是一樣執拗的人,就像她當初非要一次次被拋棄,直到徹底絕望才會愿意相信自己對他來說不重要一樣。
謝行之也一定會囚禁著她的身體和靈魂直到他滿意了為止。
*
霍長君坐在窗前的一張躺椅上,靜靜地看著窗外云卷云舒的模樣。
她記得以前在煩悶了一打開窗, 總是可以看見林晨紹在那兒樂呵呵地做木匠活兒。他一開始也很不靈活, 做了好幾次,做出來的桌椅柜子都好丑啊,可是他會一遍又一遍地嘗試,直到做得精致完美。
他每次聽見她開窗的聲響,都會停下手里的活兒, 然后回頭, 有些憨厚地咧嘴一笑,這種時候, 霍長君總會忍不住罵他是笨蛋。
從前, 她與他之間總是隱隱隔著一些東西, 是幼時的互不對付,是后來再見的責備,也是戰場上彼此最狼狽的身影,她隱隱能感受到他的喜歡,可是那時候她總有些逃避, 若是再撞上一個謝行之這樣的人怎么辦?
可是, 他從未說過一句不好,更不曾埋怨過,只是溫柔細膩又無聲地對她好。
人心是肉長的, 即便不喜歡也會有別樣的情誼在,更何況她也并非完全不喜歡。
她想,再從戰場上僥幸活下來的那三年,大抵就是他那種隨時隨地都能讓她看見,讓她知道他在的踏實感使她感受到了安心吧。知道有人會兜底的安全感讓她身上的戾氣和暴躁都消散不少。
如果沒有林晨紹,她都不知道自己這三年是不是能過得如此平和安穩,他們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相互禮重走過三年,這三年大概是她這后半輩子最安穩幸福的一段日子了。
早知今日,她當初就該早些答應他的,至少應該很早很早就告訴他,她心底大概也是有他的。這些不是為了氣謝行之,只是因為他是林晨紹。
從她回來就坐在那兒,不言不語,不聲不響,就那么看著窗外的世界。
謝行之端著滾燙的藥進來,他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有任何反應,最后只能是放下托盤,然后在霍長君身邊蹲下,低道:“房間里悶,若你喜歡,可以出去走走,他們不會攔你的。”
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低三下四的哀求。他有些害怕這樣的霍長君,她從前總是充滿了活力,眼睛里亮堂堂的,就好像有用不盡的精力一樣,可是如今她的眼神都是死氣沉沉的,就好像是冬天里枯萎了的黃草,沒了生氣。
霍長君不想說話,也不想理他。
謝行之也不敢再逼她,強求只會適得其反,他只好端過來漆黑的湯藥,然后一勺一勺地喂到霍長君嘴邊。
霍長君眸光微愣,然后看著這碗藥眼神發直,良久低聲道:“以前都是林晨紹給我熬藥的。”
“哐啷”一聲,湯匙掉回了碗里,藥濺到了霍長君臉上,還是謝行之先著急忙慌地放下藥碗,替她擦拭。
霍長君倒是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手,很平靜道:“一日兩次,早晚各一次,他常常是寅時便起床了,待我起來的時候藥溫剛剛好,可以下腹,然后他會溫好夜間的藥,再送我和小孩出門,晚間他又會接我和小孩回家,吃飯喝藥,他每一件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很舒適。”
她越是說謝行之手臂上的青筋就越是猙獰,面容雖竭力隱忍不動怒,可是心底的怒火早就翻涌上了天。
霍長君與他相處十年,自是能很清楚地感知他的情緒,她淡然地看了謝行之一眼,面色平和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氣你,也不是想和你賭氣,我只是想說,他這三年確實將我照顧得很好,甚至比我當初對你還要用心百倍。他將他能給我的一切都給了我。謝行之,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所以,他可能真的已經走進我心里了。”
他手邊的湯碗應聲而裂,他不是不知道霍長君的性子,若她承認那便是真的。他從前總是覺得他們只是生活困苦時的聊以慰藉,他可以原諒,可以假裝看不見。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他看見她一次次地和林晨紹肩并肩站在一起,一次次地為他對抗自己,他心底有多恐慌。
他想殺了林晨紹,又怕她徹底恨上他,可他無法接受那隱隱的推測,如果這三年她真的愛上了別人他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