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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身繁復精美的喜服坐在床榻上,一個十四歲大的小姑娘,穿著那么厚實的衣服也沒吃什么東西折騰了一天,實在是累得不行。
她當時又累又餓還緊張,守在旁邊的嬤嬤又嚴得很,她也不敢胡來,只能是乖乖地頂著紅蓋頭坐在床上,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等著她所謂的夫君到來。
她還記得那天,他一身喜服配著白底紅靴,一步步走近,拿著喜秤挑起了蓋頭。
然后她一抬眸便看見了那張精致俊朗的容顏,高鼻薄唇,眉眼深邃,眼眸之中似是藏著一片深海,叫人好奇卻又看不透,只一眼她便深陷其中,她覺得父親的眼光真好!
然后她一緊張,便將心里話說了出來,“你長得真好看,就像大漠上的月亮。”
謝行之冷哼了一聲,沒吭聲。
霍長君也不生氣,她眼底冒著小星星,脆生生地問:“我爹說了,往后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做到的的!”
那時,謝行之說的是什么?他譏笑了一聲,說:“就憑你?保護我?”
霍長君鼻尖酸了一下,這人那時候便嘴毒得很,只可惜她那時候一門心思凈顧著看他那張臉了,被人瞧不起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反而安慰道:
“我武功很好的,以后必不會再叫你受一點點傷害!”
霍長君記不起他還說了什么,只記得自己歡快地許下了諾言,“我會永遠保護謝行之,永不背叛。”
他冷嘲:“你的永遠是多久?”
那時,她答:“永遠便是直到我生命盡頭和信仰終結的時候。”
她是上過戰場的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所以,這些年即便是謝行之不喜歡她,她也不曾違背過這個諾言,她撫摸著自己的胸口,抽得疼,她以為這些年自己只是遵守諾言,其實早早地就將自己的心交了出去。
他說他想要一個合格的妻子,她便認真地學著做一個太子妃,做一個皇后,大方得體,事事按照規矩行事。
他說不喜歡看她舞槍弄棒,她便改了那些來自軍營里的粗俗習性,學著寬容忍讓,學著端莊沉穩。
他說喜歡下棋,她這一學便是十年……
十年……
這十年間,她每日都是在壓抑著自己,滿心歡喜地討好謝行之,想盡一切辦法對他好,討他歡喜,從不違逆他,讓他難過。
可是,現在她有些熬不住了。
從東宮到紫禁城,她陪著謝行之走了十年,她以為這十年他們即便不是琴瑟和鳴也是相敬如賓。
直到今日,霍長君才知道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原來他心中一直另有其人,這十年不過一場鏡花水月。
霍長君咬著唇,覺得從前的自己簡直愚不可及,可悲得很。她這十年的相伴都抵不過蘇憐月在他心中少年時的驚鴻一瞥,她就是個笑話。
捧著一顆真心遞給人家卻被人隨手扔在了地上,還踩了兩腳。
她癟了癟嘴,然后無聲地抹了把眼淚,委屈道:“父親,你騙人,他根本不需要我的保護……”
這紫禁城比戰場上難混多了,她卸下盔甲、懷著滿身柔軟來到這里,卻弄得滿身是傷、鮮血淋漓,沒有人會心疼她護著她。
她再不能像從前一樣,生氣了難受了便找父親撒潑打滾,也不能找兄弟們去給她撐腰了。
霍長君緊咬唇瓣……嫁過來的時候也沒人告訴她,婚姻原來這么難啊……
不喜歡便是不喜歡,你對他再好,再自欺欺人也沒用,不喜歡的人瞧上十年也比不過喜歡的人看上一眼。
可這個道理她花了十年才明白,真是失敗啊……
許久以后,長春宮里傳來低切壓抑的嗚咽聲。
*
成景帝要納妃的消息一出,朝野震驚。
誰人不知帝后乃是少年夫妻,恩愛情深。縱使皇后十年無嗣,陛下亦不曾納過一個妃嬪,便是之前朝臣上奏折請陛下廣納后宮、綿延子嗣,也被陛下以皇后娘娘不喜駁回了。
可如今突聞陛下要納妃,不少朝臣都驚喜不已,甚至還有的人著急忙慌地就要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來,而成景帝來者不拒,全都留下了。
霍長君今天這些消息的時候,冷笑了一聲。
從前她也被謝行之的所作所為騙得信了這些鬼話,她以為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喜歡自己的,至少可是念著夫妻多年情分的。
不然一個帝王豈會多年無嗣也不納其他女子?
她從前還以為他對自己這般好,雖是嘴上不說,卻是在用心動證明。她還想著自己長在大漠,活得太粗俗隨意了,沒有京城女子的柔情似水,若是她多學學,他便是多喜歡她一點。
她還想過,是不是真的要去太醫那兒查查,自己的身子是不是真有問題,若是有便早早治好,然后給謝行之懷一個孩子。
可如今她才明白,他不納妃嬪不過是沒娶到想娶的人,根本不是為了她!蘇憐月一成寡婦,便是許家犯了死罪,他都要想盡辦法娶那個女人,身份禮義廉恥統統不顧,他可從未為自己這般瘋魔過。
他放出這納妃的消息,不過是為了蘇憐月那個女人打掩護!霍長君心中酸痛得冒泡,他為了蘇憐月還真是費盡心機。
謝行之決定了的事情,她從來都改變不了他的主意。于是乎,霍長君借口身子不適,悶在長春宮里不出來,連選秀女納妃一事都交給了太后操勞。
新人頻出,宮里一下子熱鬧了不少。十月初,秋日和煦,眾新妃嬪前來覲見皇后,霍長君這才躲不過去了。
長春宮外,一眾水靈靈的小姑娘站在門口,好奇地打量著宮門過。
這里住著傳聞中的將門之女,那個被獨寵了十年的皇后,眾人心中琢磨著也不知她會是何樣的花容月貌,才能盛寵不衰。
只見一個衣著素整、面容嚴肅的女子從里面走了出來,威嚴道:“諸位小主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