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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呢？”封元看向男人，顯然是在問自己出生之后的事。

男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像是在滿足為好奇的孩子的愿望，接著道：“你出生之后，小小年紀(jì)就天資聰穎，后來被一個巡游道人看中，五六歲的年紀(jì)就被帶去修道了。我們夫妻二人后來也再沒有孩子，活到五十歲上下就陸續(xù)離世，因為心中牽掛你，所以設(shè)法留在了冥界而沒有去投胎。后來我們聽說你飛升成仙，名震六界，我們也就放心了，至少不辜負(fù)你年少離家諸般辛苦了。”

封元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們在冥界……”

男人苦笑一聲道：“我們起初做些雜事，隨著時日愈長，修為深厚了些，便被派去看守?zé)o極黑淵。后來，那些往事也就漸漸淡忘了。直到千年前，關(guān)于妖仙的預(yù)言出現(xiàn)，屠神也沖破封印逃出了無極黑淵。說來慚愧，一則我們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究竟有多重要，再則我們害怕閻王怪罪我們守衛(wèi)不力，沒敢上報此事，卻沒料到惹出這么大的麻煩。所以在冥界的時候，我們才幫你采花，也算是做點力所能及的補(bǔ)償吧。”

“你們……”玉帝聽到這里，氣得伸手指著鬼夫婦，想要說些什么斥責(zé)的話，卻礙于這是封元的父母最終沒有說出口。

蓮孤子專業(yè)打圓場：“上報也沒用，這么多年我們都沒察覺他的存在，可見想要抓住他也不會那么容易了。”

封元也道：“之前曾聽阿微說過，南里城的裘老板也是屠神所化，我們朝夕相處，竟一點察覺也沒有。”

蓮孤子一驚，道：“竟有此事？那當(dāng)時南里城發(fā)生的那些事……”

“自然必定是裘老板的手筆。”封元道：“只是難為他要裝出一副善心好人的樣子，忍得住去步步為營，想要引瑯兒入歧途。”

蓮孤子驚魂未定道：“幸好當(dāng)時有我們在小莨身邊，否則只怕那時她就……”

說完又搖頭道：“也不一定，小莨生性善良，即便沒有我們，她也必定不會被屠神利用。”

眾人都是默然，也都在暗自慶幸江綃瑯選擇了站在他們這邊。

蓮孤子忽然狡黠一笑，道：“說起來我知道一件有趣的事，封元你可知道那鳳凰樹上的神力來自于什么？”

封元見他那副奸詐的樣子，沒有搭理他，倒是玉帝十分捧場，問：“難道不是來自于當(dāng)初隕落的三大神。”

蓮孤子得意地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道：“no，no，no，三大神隕落之后，神力一方面孕育了無滅山成為人間神境，一些神力散逸人間被人得到，我猜花無期身上的神力就是來自于此。而你們知道嗎，鳳凰花曾是一位神最喜歡的花。”

封元看他故弄玄虛，戳破他道：“你想說那是當(dāng)初和屠神結(jié)合的那位神女？”

第225章 小狐貍

蓮孤子無趣道：“唉,不要這么快說出來嘛。不過你說得不錯，正是她。她死后,將離把她的尸體扔下凡間,她的尸身就此化作一顆鳳凰樹。后來三大神主動隕落,大約也是感應(yīng)到這棵樹的存在，于是圍繞著她化為無滅山。而鳳凰樹上的果子……”

蓮孤子拉長了腔調(diào),把眾人的好奇心勾到最大,才緩緩說出答案：“卻是由神女的心所化成。神心化作兩半，結(jié)成兩顆果子，只不過擁有大部分的神力的那顆被江晚笙族長吃下。”

封元皺眉道：“所以呢,這又說明什么？”

蓮孤子嫌棄地看著他道：“裝,你繼續(xù)裝！神心本該一體，這說明你和小莨的緣分是天注定,早在你們二人出生之前就已經(jīng)存在了。”

封元表面平靜，心中情緒卻忍不住激蕩：果真如此嗎？從那個時候就注定了自己與瑯兒的命運。生則同生，死則同死。

“好了，”蓮孤子開口打斷了封元的思緒，道：“故事也講完了,你們二老有什么打算？”

鬼夫婦反應(yīng)過來他是在問自己，男人深深看了一眼封元道：“上千年了,六界早已物是人非，能再見到孩子一面，我們也沒有什么遺憾了，冥界那個地方也不想再回去。等到哪一天,該是我們離開的時候，順其自然吧。”

封元愣了一愣，道：“若你們不嫌棄，就在浮石島住下吧。雖然不知未來如何，現(xiàn)下便讓我略盡一點孝道，算是謝……謝你們生育之恩。”

婦人終于忍不住，捂住臉壓抑著抽泣，男人也清了清嗓子，掩飾自己因激動而失態(tài)的聲音，道：“都過去了，不過，我們愿意留下來。說起來你小的時候曾提過一句，說要建立一個世外桃源，如今看來是成真了。你不用操心我們，好好做你的事去。”

封元點點頭，忽然起身走到鬼夫婦面前，一掀衣擺竟是跪了下去，朝鬼夫婦行禮道：“父親，母親，封元到如今除了師父，未曾跪天，未曾跪地，但今日請二老受我一拜，感謝你們將我?guī)У竭@個世界上。”

說完深深一拜，屋子里的眾人都受不禁被這千年后的親子團(tuán)圓所感染。

婦人趕緊起身把封元扶起，一只手輕輕撫著他的臉頰道：“足夠了，足夠了，好孩子。”

安頓好鬼夫婦，封元派去冥界的人傳回來消息：穹微去了無極黑淵。

*

且說穹微當(dāng)時發(fā)現(xiàn)屠神的蹤跡時，便貼身跟上去，趁著他離開的時候一把抓住他。屠神來不及掙脫，就這么帶著他到了冥界。

強(qiáng)搶元丹失敗，又被封元所傷，屠神一腔怒火無從發(fā)泄，發(fā)現(xiàn)穹微之后正要那他開刀。穹微卻徑直跑向無極黑淵，閃身便跳了下去，搞得屠神一時忘了生氣，倒是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是為了黑淵底下那只小狐貍而去。

穹微修為不夠，從懸崖上跳下之后便御劍慢慢往下。黑淵深不見底，四周被濃重的黑色所包裹，甚至是呼出的氣都被吸入這黑色之中。

穹微嘗試著在指尖捻起一團(tuán)光，但那小小的光團(tuán)也只照亮了指尖周圍一瞬間，立刻就被黑暗吞沒不見了蹤影。

起塵劍也不知飛了多久，穹微感覺自己像是進(jìn)入了一片無窮無盡的虛無，不管走多久都沒有盡頭。但忽然，漂浮于虛無的雙腳感知到了真實的存在，一陣徹骨的冷。

劍再往下幾分，穹微便隱約看得見周遭的事物了。再抬頭時，便發(fā)現(xiàn)頭頂那片虛無平平整整地漂浮在上方，像一塊輕飄飄的黑巧克力，給人帶來意猶未盡的苦澀。

黑色下方的空間大約兩人高，穹微收起長劍，雙腳終于踏在了實地上。腳下傳來咔擦咔擦的聲響，聽起來像是枯敗的落葉的尸骨被踩成了碎片。再次捻起光團(tuán)時，穹微總算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地方。

兩邊垂直的峭壁上掛滿了藤蔓，藤蔓中間伸出來許多黑色的花朵，他伸手一觸，那些花瓣便都碎成灰燼，腳下的聲音便是那些從地上長出來的的花朵被踩碎時發(fā)出來的。

據(jù)鬼夫婦說的，這些話已經(jīng)全被屠神毀壞，但向遠(yuǎn)處眺望時，穹微發(fā)現(xiàn)那些花還好好地長在地上，甚至是葉子上的脈絡(luò)都還清晰可見，但稍微觸碰就立刻破碎，像是被來自地獄的黑火瞬間燃燒過一樣，保存了生前的形狀和姿態(tài)，只有切實的生命被無情地剝奪。

穹微打了個寒噤，似乎還能從這大火過后的寒意之中感受得到屠神當(dāng)初那從胸中噴薄而出想要毀天滅地的怒火。

就這樣在這片黑色花朵的尸身之中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一片黑色里忽然裸、露出一小片白色。穹微緊走幾步跑上前去，等看清楚那片白色是什么之后，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團(tuán)白色抱在了懷里。

懷里的狐貍身子一個勁地發(fā)抖，此刻感覺到一絲溫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阿蘿？”穹微聲音哽咽。

小狐貍定定地看了他許久，嘴里發(fā)出一聲嗚咽，隨即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又閉上眼睛昏睡了過去。

至少性命無礙，穹微松了口氣，脫下外袍把綠蘿裹住，隨后便要御劍飛上去。起塵懸浮于空中，再次將他們帶入那片虛無，卻在踏進(jìn)臨界點的時候忽然光芒一收，當(dāng)?shù)匾宦暤袅讼氯ァ?

穹微摔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見起塵劍躺在地上沒了動靜，心下疑惑。在運力飛上去，卻又一次穿過那條空洞的界線時，身體內(nèi)的法力如同被瞬間抽干了似的。

這地方，下的來，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