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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最終不能進入總決賽,那么他們工作室在陌生城市里的發展將會舉步維艱,洛陽紙貴的地方,靠鋪廣告就能贏得一席之地了嗎?
祁連這個投資人有多少資源能讓他們鋪天蓋地地做廣告呢?
有那么一瞬間,江曉媛挫敗地想,如果沒有范筱筱,蔣老師能親自上場就好了。
她覺得自己像是個半身不遂的人,總是沒有辦法沿著正確的路線直線行走,稍微順風一點,就會張狂得不行,感覺四海之內、五湖之間,全能隨意來去,稍微遇到一點挫折,又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是個天生沒有天分的人。
這些事她只能事后反省的時候才看得出,在某一具體情境下,是無論如何也把握不好心理狀態的。
“也許我有點能力,”江曉媛想,“就是能力不夠。”
這時,會務工作人員進來了。
會務說:“四位選手請注意一下,馬上要開始最后一輪比賽,對你們來說,最后一輪不是淘汰賽,是復活賽,只剩一個名額通往總決賽,題目大家已經知道了,模特請使用諸位第一輪帶來的模特……”
江曉媛:“不好意思問下,題目是什么?我不知道。”
會務嘴角抽了抽,看起來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所有的選手都回過頭來,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江曉媛……說不清是善意還是惡意,反正江曉媛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個走錯了教室的小學生。
她面色平淡坦然,脊背不由自主地直起來,平平靜靜地說:“請問題目是什么?”
“穿、穿越時空。”不知為什么,會務人員在她的目光下有些無地自容,聲氣都低了幾分,慌慌張張地從衣兜里摸出一張紙,“請選擇一個你最想穿越時空見到的人,使用至少一種特效手法,創作你心目中該人物的形象,并在現場對模特說出你最想對那個人說出的話。”
特效——
很好,江曉媛聽完,淡定地點了點頭,感覺這一回真的是要夠嗆了。
然而她終究不肯倉惶離去,臺下除了她的敵人,還有她的老師和喜歡的人,燈塔病毒明光都沒辦法讓她束手投降,何況其他呢?
前面主持人宣布復活辦法之后,蔣博也深深地皺起了眉,不過他沒再提走的事。
第三輪的成品很快出來了,“穿越時空”這種主題沒什么好玩的,能選的主題也就那么兩個方向,要么是歷史人物,要么是未來題材。選歷史題材的多一些,因為影像資料和畫像能為造型提供很多參考。
一時間場中有武則天,有女扮男裝的牛頓,有一個來自未來時空的終結者……和江曉媛。
江曉媛的模特閑置在后臺,她讓工作人員把一個等身的穿衣鏡放在了臺中央,在眾人的不明所以中,她貓著腰,塌著背,舉步維艱地從臺下走了過來,不知她怎么做到的,整個人好像縮水了一號。
她一抬頭,露出一張溝壑叢生的面孔,滿頭花白的頭發被扎成一團,停留在腦后。
題目要求至少用一種特效手法,江曉媛選擇了最基礎老年妝,化在了自己臉上,她“顫顫巍巍”地站在了穿衣鏡前,一伸手,把“模特”的號碼牌貼在了鏡子里的“老太太”頭頂上。
☆、第62章
這一輪考察的就是選手們的特效化妝功底,而在所有特效技術中,老年妝屬于非常基礎、很入門的東西。
比賽本身就是一個炫技的過程,選手們就是要在盡可能局限的時間里表現出盡可能炫酷的技術,最好把會的東西都注入到造型設計里,沒有人會做老年妝這么不著調的造型。
這就好比一場廚藝大賽,別人都在煲佛跳墻,江曉媛非要拿柴雞蛋炒一碗隔夜飯一樣。
她甚至連模特都沒用。
主持人現在看見江曉媛就覺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迎上去問:“請問十二號選手,你的作品主題是誰呢?”
江曉媛:“我。”
主持人:“……你的意思是,你化妝成了你自己。”
江曉媛指著掛著“模特”頭銜的穿衣鏡,解釋說:“我想穿越時空見一面說幾句話的人,就是幾十年后的我自己。”
主持人:“……”
主持人在原地暢想了一下未來,下定決心要改行去主持益智節目,再也不跟這幫所謂“藝術選手”一起玩耍了,搞個數學競賽、智力競賽什么的多方便,大家全都低頭算數、抬頭搶答,永遠不會把可憐的主持人撂倒在臺上。
但是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放任臺上冷場下去,主持人干笑了一聲:“……那還真是挺有創意啊,那么請問十二號選手,你打算和年老的自己交流什么呢?問未來彩票號碼?未來房價、股市走勢?還是想問問自己什么時候能發達?”
江曉媛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人是不能提前預知未來的,不然破壞了因果規則,未來會面目全非的,蝴蝶效應和平行空間理論你沒聽說過嗎?”
主持人:“……呵呵,十二號選手真是興趣廣泛,考慮周全。”
江曉媛:“我只是想問問她,活了這么多年,有沒有懷疑過自己,有沒有想要放棄,有沒有后悔過,她說‘有’或者‘沒有’就可以了,不用告訴我什么具體的事件。”
江曉媛頂著她逼真而蒼老的面孔,站在穿衣鏡前,鏡子里的老太太分毫畢現,看起來真的像是連通了幾十年后,她和已經垂垂老矣的自己相對而立。
江曉媛:“我現在經常會懷疑自己,每天都想著要放棄,每天都想,早晚各一次——晨昏定省似的,干正事都沒有這么勤奮。我總擔心順著這條路走下去,自己總有一天會后悔,活得就像趟地雷,深一腳淺一腳的,每時每刻都在提心吊膽。”
“每個人都只能活一次,連彩排都沒有,”江曉媛說,“所以每做一個決定,都會戰戰兢兢很久,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這樣——反正我每天都有很多時間浪費在害怕上,總是想找個過來人跟我說說他們的看法,可是過來人們要么跟我意見不同,要么也在迷茫。所以我就想問問未來的自己,如果能得到她一個丹書鐵劵的保證,以后就不用擔心,可以專心做自己的事了。”
主持人忽然說不出話來。
“這造型做得一般,我心里有數,”江曉媛沖著臺下觀眾笑了一下,“不過這是我學會的第一個特效妝,也挺有紀念意義的。”
觀眾們沒有鼓掌,特別是年輕的觀眾們,現場幾乎是寂靜的。
江曉媛也不在意,鞠了躬,把穿衣鏡推到一邊,淡定地排好隊等著。
直到下一位選手領著她那武皇陛下雍容華貴地走出來,現場才從方才詭異的安靜里恢復過來。
比賽正式進入了最后一個環節,所有的嘉賓和評委都沒有打分權利了,只能各自吹吹嘴炮。
編制專業戶挨個點評了選手們的作品,推銷保險似的點出了每個選手做的特效亮點,唯有輪到江曉媛的時候,她十分簡略地說:“十二號選手十分別出心裁,但選用的老年妝手法基礎,整體造型也十分單調,你很有創意,希望下次也能在技術上多下點功夫。”
她的點評其實句句中肯,可惜,眼下臉面掃地的評委團說話已經不管用了——說實話,上一輪他們要是能死撐著不肯改變打分結果,觀眾們還能敬他們是一條好漢,但被人一提出異議,居然立刻就改了,這種小人做派恰恰說明了評委團是心虛的。
外行們反正聽不出一句點評有多少含金量,觀眾們的認知完全建立在感情上——聽見喜歡的評委說話就奉為金口玉言,聽見討厭的人說話就當她是放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