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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了四個分身的江曉媛面對著自己的三頭六臂,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每一個燈塔管著一定范圍里的平行空間,”燈塔助理說,“燈塔檢測到你所在的時空將會發生時空震蕩……就像地震——我是本次震蕩的監測員,由于你在時空發生震蕩時,剛好身處震點上,現在你暫時被震脫了原有時空。這件事是我的錯,我沒能及時處理,很抱歉。”
江曉媛輕輕地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下,懷疑這是做夢。
可她那被“吃喝玩樂”與“買買買”占據的腦子里,怎么可能做出這樣匪夷所思的夢呢?
江曉媛不由自主地邁開雙腿走上了臺階,行至中途,她不由得回望一眼,來路漆黑一片,除了前方燈塔助理領子上的微末光源,她別無依仗。
她有種自己正踽踽獨行的錯覺,一股毫無來由的恐懼沖進她心里。
江曉媛忍不住開口問:“送我回我的時空……送到哪都行嗎?比如能讓我重新回到小時候嗎?”
燈塔助理沒有對她的愚蠢表達看法,盡職盡責地回答說:“你方才可能沒有完全聽懂,假如你回到了自己小時候,那里將成為另一個平行時空,再也不是原來那個了。”
江曉媛從小數學物理沒及過格,聽得云里霧里,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可是心情紛亂,頭腦過載,她一時又理不清頭緒。
臺階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要沖破宇宙的高塔。
江曉媛用力咽了一口口水,跟著燈塔助理走進高塔,她像暢游地獄的但丁,正走向不可思議。
燈塔中有星羅棋布的光,乍一看彼此交疊,其實互相并無干涉,像一塊復雜的立體棋盤。
兩人一路走到了高塔底部,映入眼前的是一個小高臺,像中學老師的講臺,高臺旁邊飄著各種看不懂的坐標數字。
江曉媛的腦子里卻“嗡”的一聲——她看見臺上擺著座椅與方向盤,分明是一輛車的駕駛艙!
后視鏡上掛著熟悉的掛件,安全帶安安靜靜地垂在一邊,安全氣囊彈出了一半,細碎的玻璃碴懸空靜止,好像某個時間某個地點的精確截圖。
江曉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燈塔助理打了個指響,臺上驀地燈光大亮,被照射成一部燈光聚焦的舞臺,而江曉媛就是那個即將粉墨登場的小丑。
“不……”江曉媛不住地往后退去,好像越是遠離那座高臺,她就越安全,語無倫次地說,“你你你不能把我送回去,我不能回去!”
燈塔助理:“你不可能永遠待在這里,被時空風暴掃下來,總要被送回原本的時空坐標的。”
江曉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他玻璃球似的眼珠:“我撞車了!你看不見嗎?你瞎嗎!前擋玻璃都碎成那樣了,我連安全帶也沒有系,我會死的!你有病嗎?”
燈塔助理神色不變,燈光在他臉上打出一圈瓷一樣的瑩白。
這會他又不像人了,像是個不近人情的人形容器。
燈塔助理說:“那說明這個時空中的你本來就應該在這個時間點上死去,有什么不對嗎?”
江曉媛目瞪口呆。
“這人是變態嗎?”江曉媛感到自己頸側的血管“突突”亂跳,心想,“這變態的地方,變態的人,不行,我得跑。”
燈塔助理向她走來:“傳送馬上開始了,請過來一些,以免傳送發生偏差……”
江曉媛的手在斗篷下劇烈地顫抖著,突然,她猝不及防地向前一撲,猛地用肩膀將燈塔助理撞到一邊,誰知這燈塔助理看起來身材高挑,人卻輕得和紙片一樣,被她一撞就側歪出去,江曉媛沒想到居然這么順利,也愣了一下,但她在關鍵時刻竟然也是有點決斷的,立刻反應過來,奪路狂奔。
江曉媛向來只擅長涂脂抹粉,跟運動從來八竿子打不著,此時腎上腺素飆升,全身的潛能都被激發出來,好像突然練成了輕功。
可是她沒能輕出多遠,忽然,她好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抓住了。
江曉媛的兩條腿還在絕望地往前奔跑,人卻不住地往后退去,越是跑,那亮著光的高臺與可怖的駕駛艙離她就越近,好像她身后追著個黑洞,無處不在的引力場不斷地蠶食鯨吞著她。
色厲內荏的江曉媛所有的勇氣終于流瀉一空,她快要被恐懼壓垮了:“等等!求求你,我不能死……救命!我、我才二十五歲,我父母只有我一個女兒,我不可以死掉的!我、我還有……對,我還有工作,我還有好多事沒做,我不能死在這么莫名其妙的地方!救命啊!”
☆、第四章
燈塔助理毫無觸動:“抱歉,我聽不出你這句話的合理性在哪里,任意一個空間中,每一秒的時間單位里,都有無數比你年幼的生命體因為各種原因死去,他們也未必不是獨生。只要是生命,沒有不能死掉的,”
見江曉媛實在太驚恐了,燈塔助理竟還試著安慰了她一句。
他誠懇地說:“你就算現在不死,將來也會死的。”
江曉媛:“……”
她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碰上這種軟硬不吃的愣貨,一時間被嗆得接不上話。
這時,她的后腳跟碰到了一個硬物,江曉媛猝然回頭,發現那高臺居然已經近在咫尺了!
一只看不見的手正在將她往致命的駕駛艙中推,江曉媛本能地揮著胳膊,那些本來凝滯在空中不動的碎玻璃在觸碰到她手腕的一瞬間,“活”了過來,沿著既定的拋物曲線形單影只地飛了出去,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幾條淺淺的傷口。
細微的疼痛打破了江曉媛最后一絲幻想——這是真的,不是鬧著玩的,那個穿得像個棺材的變態真的打算把她塞進一輛剛撞完樹的車里。
江曉媛歇斯底里的尖叫起來:“這是謀殺!謀殺!啊——”
燈塔助理面不改色地辯解:“我沒有謀殺你,撞你的又不是我。”
江曉媛徹底絕望了,她方才有多僥幸,此刻就有多憎恨所謂的“時空意外”,如果沒有這一出,那她最多是在猝不及防中出了事故,可能幾秒鐘之內就能不痛不癢地去見米開朗基羅——總比這樣一點一點地看著自己接近死亡強。
二十分鐘以前,江曉媛還覺得自己無比強大,她手里捏著馮瑞雪巨大的一個把柄,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她戳來刺去。她甚至覺得只要自己愿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她買不來的,然而此時,江曉媛卻好像一只渺小的螞蟻,一陣小風都能將她掀翻在地,一片樹葉都能把她壓死,這世界上卑鄙的風雪雨露都掌握著她的生殺大權。
一個人在要死的那一刻,家財萬貫也好,美貌傾城也好,權勢滔天也好,都煙消云散去了,她成了世界上最下等的人,只要能讓她再活一分鐘,她怎么樣都愿意。
就在這時,高臺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暫停——傳送程序,暫停。”
江曉媛頓時被撂在了半空,她八爪魚似的匍匐在地,恨不能十指長出吸盤,與皇天后土化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