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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看比賽真的是去給同班同學加油嗎?
到了高中,大家對待運動會的態度已經從要為輸贏拼個你死我活變成了參與為重。去看比賽的,一定是一邊加油,一邊留同學的表情包。不然你以為各式各樣的小單反是拿來干嘛的。
各種層出不窮的抓拍已經在班級群上瘋傳了,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鍋蓋頭同學像一只起飛的□□趴在沙坑上方的半空中,還有百米沖刺時某同學的O型嘴,活像植物大戰僵尸里的豌豆射手。
而且還是十五連拍!懂嗎,十五連拍!連臉上波濤洶涌的皺紋都拍得一清二楚。
葉染簡直不敢想明天上場時會留下什么精彩絕倫的表情包。
游蕩了一陣,便回班上去玩了會兒狼人殺和真心話大冒險,就接到賀曉芝電話說下午有空和初中同學聚一聚,有的人會從別的學校溜進來玩。
這下葉染更是興奮地坐立難安,連午餐有最愛的回鍋肉都不甚在意。若說初中關系最好的鐵三角,葉染坐擁賀曉芝尹悠瀾,蘇曜亦有霍一蔡遠。唯一一個不熟悉的名字,蔡遠,追了賀曉芝三年未果。
幸好他今天沒空過來,不然看見洛凡還不得傷心欲絕。自己仰慕了多年的白菜,竟然被別的豬給拱了。
見到久違的面孔,竟無端有些執手相看淚眼之感。大家幾個月不見,突然多出了惺惺相惜之感,連原來見面眼紅的人,也變得分外順眼。大抵是因為他們共同分享的記憶太多,一起看夏天的雨,吹秋天的風,而高中時間太短,共享的記憶彌足珍貴。
同學的到來,就好像在這個偌大的陌生校園里,突然多了一群家人,自己不再是形形色色的孤單存在。還是一如從前的談笑,賀曉芝的眼圈卻紅紅的,她在想,雖然之后仍由短暫的相遇,可無法避免的是從前的時光已經分別。
就好像下一秒,眼前的人就都會在記憶的洪流里消失不見。
運動員進行曲的歡脫節奏打破了突然低沉的氛圍,混合著槍鳴炮響,熱鬧非凡。賀曉芝和葉染決定帶著老朋友們去和沒來迎接的同學打個招呼,然后逛逛校園。
“你校服怎么買這么大的?得是一米九的號吧?”從前一起在圖書館逍遙的同學笑話葉染大的過分的校服。
賀曉芝立刻尖酸刻薄地附和道:“對哦,之前沒覺得你校服這么大啊,怕不是洗衣機太給力了吧?”
然而當走到她自己班上,看見角落里的蘇曜居然破天荒露出光禿禿的羽絨服時,一切都清晰明了起來。“可以哦阿染。”賀曉芝拍拍葉染的肩膀,曖昧地悄聲說道。
可蘇曜只是挑了挑眉毛,就算打完招呼了,對其他風言風語不為所動。搞得同學們紛紛表示這么久過去了,學習狂魔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時間再往后挪,則有班級的迎面接力比賽。弱不禁風的女生大多不愿意參與,短跑健將葉染被抓壯丁一樣地編排進了隊伍中。
不過也好,可以順便看蘇曜跑接力賽了。
自己跑的時候感覺每個細胞都在和自己做對,拼命把身體向后拉扯,還有那條不安分的馬尾辮,極大地增加了空氣阻力。加速度小,速度也小。
而蘇曜跑起來,別的姑且不論,反正感覺就是,一個字帥。
風大抵是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吹得體恤衫波紋起伏,緊緊貼在蘇曜精瘦的身軀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葉染不知為何想起上等的五花肉,肌理清晰,肥瘦分明。
一般人跑步的時候都會齜牙咧嘴,但他臉上卻沒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盡力與否,總歸是領跑者,呼呼得就從眼前飛奔而過。
同組的其他人速度明顯不敵他,紛紛落在后面。于是迎面接力第一小組的比賽毫無懸念地以十三班獲勝畫上句號。
這種時候不應該嬌羞地遞上去一瓶礦泉水,然后露出甜美的微笑撒嬌說:“大佬喝水”嗎?的確有姐妹如是做了,而且就在葉染的眼皮子底下。她站在迎面接力場地的警戒線外,隔著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極力遠眺。
還能有誰,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子的葉千尋唄。
她把目光從蘇曜身上收回來,深知這個人又不是自己的,就算接受了美女的好意也無可厚非。之前也說了,葉千尋杏眸黛眉配櫻桃小嘴,生得俊俏。
鏡頭聚焦到蘇曜本人這邊來,面對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是個人都難以拒絕。
“謝謝,不過我自己有水。”他往不遠處場外人堆里望了一眼,幽深的眼睛里含著葉千尋看不懂的流光溢彩。
委婉也好,直白也罷,被拒絕總歸是不舒服。葉千尋再次開口確認:“你真的不要嘛?”薄薄的霧氣凝聚在操場上,徐徐如蚊煙,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帶著不可抑制的疏離。
“不了。”他還是看著人群中不知名的一點,回答都顯得漫不經心。
葉染當然不知道具體情況啦,只是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乖乖坐著寫通訊稿,把什么雜七雜八的勵志歌詞都往稿子里一通亂揉。
天色漸晚便是放學時,瘋狂打鬧了一天大家也精疲力竭,結果梁天逸忽然跑到班上來找到葉染。
“蘇曜讓我把一下內容原封不動傳達給你。”他清了清嗓子道,“滴的一聲后為留言內容。”
“滴。”
“晚上我要留在班上做清潔,出來肯定很晚了,如果五點四十我還沒來接你,你就先自己騎車回去。”為什么是五點四十呢?因為五點四十五車庫就上鎖關門了。那怕是只能十一路步行回去。
葉染正準備行尸走肉一樣說“哦。”沒想到消息還沒完。
“看你不喜歡程旭東,就不拜托他來陪你了。你一個人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不行,這樣請假不來接我還撩妹的操作是不被允許的。
晚上躺在暖烘烘的被窩里,葉染又開始胡思亂想。這大概也是睡前她做的最多的工作之一——在腦子里把和蘇曜的每一個細枝末節都重新上演一遍。
然后就發現記憶深處的不僅有他的一舉一動,每個表情每一句話,也有很多其他人的影子,比如賀曉芝牽著洛凡的手走盡校門口的小館子吃飯。他們坐在靠窗的二人桌處,臉上洋溢著幸福。冬日黃色暈染的陽光灑在賀曉芝蓬松的頭發上,隱隱泛著棕色。
還有不計其數零碎的片段,走馬燈一樣來來去去,直到入眠。
此時身上裹著厚實的棉被,再往上還有一層寬大的校服。葉染忍不住伸手去攥住藍白相間的滌綸面料,生怕一覺醒來它會蒸發不見。
人們特別喜歡用眼淚去回憶年少時光,大概是因為一去不返的歲月和各奔東西的同伴。但畢竟人生的列車終點站各不相同,該下車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往前走,不要回頭看。
更重要的是,細想之下,總有隱秘的幸福能夠融化遺憾的悲傷。
蜷縮在樹洞般的被窩里,葉染想到蘇曜二字,便無可救藥被一陣溫暖的滿足包圍,然后閉上眼睛,意識的閥門輕輕關閉。
相信我,喜歡一個人,眼里是會有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