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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早貪黑也不是太令人深惡痛絕，除了睡眠沖擊波像隕石一樣砸在大腦皮層坑坑洼洼的表面之外，能在世界和陽光問好前看到別有一番景致的黑暗，也是蠻不錯的。

破曉前的天竟然微微有些暗紅，像極了香醇的紅酒，平添幾分妖冶。

正如之前篤定的，在蘇曜去升旗儀式的必經之路上，兩人果然迎面相遇，只是沒想到提前得這樣早，整個天空都還黑漆漆。

又不是要在升旗儀式上發言，下來這么早干嘛？不按套路出牌，害的葉染檢查眼角有沒有殘留眼屎的時間都沒有。

他穿著洗的發白的校服，藍色的“育才中學”四個大字在昏暗中模模糊糊?？拷弊犹幨巧羁Х壬煲铜h境渾然一體，是羽絨服的領子。的確是偏清瘦的身材，鼓鼓囊囊的羽絨服塞在校服里，整個人還是頎長。

“就知道你不會聽話?！闭Z氣下沉的尾音在葉染心中撓癢癢，卻不是責備的調調。彼時她正在頑強地和滿地松針斗爭，企圖把他們聚攏在一起打包帶走。但他們著實調皮得不行，全都吊兒郎當黏在掃把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反復折騰了大概一分來鐘，蘇曜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掃把的主人就此發生了轉移。

最后變成他在掃地，葉染無所事事站在旁邊當觀眾，時不時幫忙拿來旁邊的撮箕，卻不小心一腳才散了聚攏的松針，只好抱歉地吐吐舌頭，再后來索性打著空手在旁邊坐享其成。

有個人替代自己動作就是麻利許多，不一會兒就大功告成。蘇曜把掃把靠在旁邊的欄桿上，挽起袖子準備去洗手。“謝謝你。”葉染像要行三叩九拜的大禮，發自肺腑地道謝。

“不，你肯安分地站在旁邊，我才要謝謝你?！闭f完對方頂著旭日東升洗手，然后加入到按時下樓參加升旗儀式的洪流中去。

班長順著小路過來檢查工作，看著一塵不染的地面，見鬼似的問：“你這么快就弄完了？”冒名頂替的葉染大言不慚，還頗為驕傲地點點頭。

看著班長煞是滿意地表揚了葉染，然后去別處檢查，綠化帶后操場里往班級排隊位置走的人群中，一段目光緩緩地收回去。

賀曉芝一巴掌拍在蘇曜肩膀上，調侃道：“嘿，看什么呢，見不得葉染和別的男生說話啊?！彼匀皇遣恢獌饶?，只注意到蘇曜人在往前走，眼神在往后延伸，正聚焦在葉染身上。

蘇曜不置可否地挑眉，反而說，“管好自家的事情吧。”說著朝正邁著輕快步伐走來的洛凡揚頭。

盡管升旗儀式會站到人懷疑時間的相對性，簡單點說，就是站到你快要入睡做夢，雙腳失去知覺，胸腔堵的難受，洛凡還是很開心。

腳上正是周末新買的籃球鞋，純白色又不缺線條設計感，質地上等，不愧是氪金的產物?！斑@周中午有籃球賽，你一定要來看！”他避開班主任探尋的目光，小聲和賀曉芝說。

賀曉芝會意，幸福感快要從彎彎的雙眸中漫出來，打趣道：“來干嘛？給你端茶送水嗎？”

洛凡哈哈大笑。好吧對于兩個交往中的人來說，再家常便飯的對話也可以變得喜劇感無窮。

你也不知道笑點在哪里，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像吸了新鮮的一氧化二氮，或是被葵花點穴手戳了笑穴般情不自禁。

忽然，賀曉芝靈光一閃，想起周末的事情，緋紅色迅速從耳根子蔓延出來。

那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在她長達十六年的人生中前所未有。

黑夜的掩護下最容易干一些偷雞摸狗見不得人的事情，比如在被窩里補作業，比如一個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吻。她本來是在為一本小說的悲劇收場而放任眼淚。

絕對不是電視劇女主角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倒是個雙十一搶購失敗的大媽一把鼻涕一把淚。洛凡又好氣又好笑地聽完她泣不成聲的感慨萬分，只覺得可愛得打緊。

能為別人的故事流淚的人，往往具有同理心。這正是洛凡喜歡她的原因之一。尤其是當賀曉芝在校刊上一鳴驚人時，情緒豐富卻不過度多愁善感，文筆細膩卻不柔弱零碎。

偶爾，暴露出內心住著的大兄弟。

然后眼前這個不知形象為何物的外星生物，涕泗橫流，不可描述。雄性生物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提供懷抱，有什么比軟嘟嘟的嘴唇更能表達安慰呢？

于是他神使鬼差地俯下身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像蝴蝶只是在花蕊上逗留片刻，一個濕潤而輕柔的吻。她的發絲劃過臉頰，無意地撩撥著心弦。

賀曉芝全然沒了平時大姐大的模樣，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睛，瞳仁里是一張少年的臉。

“你這是，乘人之危？”半晌，她從牙縫里蹦出七個字，肇事者卻厚顏無恥地努努嘴：“出其不意是制勝的法寶之一嘛。”

本以為談話還會繼續延伸，突然她捂著臉跑進單元門里，一溜煙脫離他的視線，臉上像黃石火山噴發，巖漿滾滾。

說不清是驚喜還是幸福，總之心緒久久難以平靜。

手機提示收到內容為“晚安”的短消息，額頭上的觸感還意猶未盡。恍惚間好像他的影子還跟在身邊。

可可粉的馥郁香氣，微妙的氣氛云集。他大概也已經折返回家去，夜晚的散步真是頗有驚喜。

意外的是，并沒有因為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而久久不能閉眼。

那晚賀曉芝睡得特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