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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張鄉紳和翁神醫現身，周垣忙謙虛行禮。人家那么客氣，他總要有所表示，“老先生言重了，周垣只要三個月的軍資即可。”別人說的客氣話，是當不得真的。

張鄉紳一把拉住周垣的手，“周將軍，適才我等和你看了個玩笑，不要放在心里。軍糧和軍餉，三個月　的太少。

老夫我贊助你一年的，不要你的任何抵押。”

張鄉紳這么做，說白了就是在燒冷灶，是這位大明鄉紳在政治上耍的的權術?！胺e深水、放長線、養小魚、釣大魚”也可以說張家的風險投資，不過投資對象是周垣這個有潛質的基層軍官而已。當然了，燒冷灶需要眼力需要膽識也需要些運氣，因為燒得好一本萬利，燒不好血本無歸。

周垣心中一顆石頭落地，但覺得應該將裝.逼.裝到99分，“老先生，我們的紀律是不拿百姓的一針一線。借就是借，一定要還的。我給你出具一張借條，加蓋上的本人的印章。您和您的家人，隨時可以領取本息。涼州戰事結束后，那些無主的牧場、土地、礦藏、店鋪、莊園，總不能拱手送與他人。老先生可派人隨我去接收。”

“周將軍太客氣了。你這讓老夫說什么好?！睆堗l紳眼中精光一閃，說道，“老夫也曾在朝中為官，朝廷官軍中可沒有這項紀律?！?

“從現在起，獵豹師里就有?！敝茉罋鉀_天地說道，“我們的紀律是鐵，我們的紀律是鋼。是我們團結朋友戰勝敵人的法寶之一?！?

“好。那老夫恭敬不如從命了?！睆堗l紳笑道，“翁神醫和我都沒有看錯你?！?

兩邊皆大歡喜，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獵豹師撤出張寨，先帶走一個月的軍糧、軍餉和其他物資，余下的等涼州戰事結束后，另行交付。

周垣欲告辭，被翁濟世叫住，“周將軍，借一步說話。”周垣跟翁濟世至客房，望著院中盛開的臘梅笑道，“老人家，何事搞得這般神神秘秘？”

翁濟世將三小姐翠兒之事說了一遍，“我看不出來具體病癥，只是用你以前開的方子，將翠兒的病給控制住，但是要除根，還是離不開你?！?

周垣道，“老人家，你看這樣可好。稍后你讓張家人將翠兒帶到客廳，我具體觀察一下病情，然后再作診治，如何？”

“那行，你軍務纏身。我也就不耽誤你?！蔽虧佬Φ溃皬埣掖笮〗銓δ愫苡泻酶?，不知你意下如何？要不要我給你當一回月老。”

周垣搖頭道，“老人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現在已經與大馬營堡李家的女兒私定終身，又怎么能腳踏兩只船？”

“哦，原來是這樣?！蔽虧廊死铣删?，豈能聽不出周垣話里話外的意思，笑道，“我聽三邊總督衙門的好友講，你本是蘇州周家的大戶人家之子，只因天災，與家人失散了，由恩師帶大。但無論怎樣，將來總要認祖歸宗的。你遇事莫急，要三思而后行?！?

周垣當然明白翁濟世的一番好意，“老人家，此事我會慎重。”正欲出門，忽見老梅樹下，平地里刮起一團旋風，攪動衰草和雪沫子，漸漸成雪人形狀，向二人走來。

“原來有東西不愿我們壞了它的好事?！敝茉珜ξ虧佬Φ?，“如今人家現身了，我們總要招待一番，方能不失禮節?！?

翁濟世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異象出現，早就兩腿發軟，強支著坐于圓凳之上，“周將軍但施法術，不用管我。”慌亂之下，竟然把周垣當成道士了。

周垣點頭，抽出鋼刀指向雪人，“我今兒心情好，不想大動干戈。你冒著被太陽融化、魂飛魄散的危險，前來見我，難道有什么偌大的委屈不成？希望你實話實說，否則我這百人斬砍下，縱然你是大羅金仙，也難逃一劫。”

雪人抖落草屑，化作一窈窕美女，沖周垣盈盈下拜，“妾，臘梅也。居此地五百年。那張三女無故以開水澆我根，其心何其毒。此女過于陰鷙，妾故意報復之。今兒妾身聞將軍欲以張三女配江郎至誠，故現身阻攔。請將軍明察?！?

周垣笑道，“我罵你這個老干柴棒子，居然能修得人形，也著實不易。你的話，我會記住的。不過得饒人處且饒人，張三女翠兒罪受得差不多了，你放他一馬。我將你遷往他地，選一偏僻土壤肥沃之處，另行栽種，如何？”

美女道，“將軍，我已修成仙體，再也無須軀殼。今日將奉天命投胎到吳中人家。臨別之際，求將軍一事，望將軍垂憐則個。”

“哦，但講無妨?！?

“懇求將軍賦詩一首贈與妾身?！泵琅溃版禺斻暡萁Y環，以報將軍的大恩大德?！?

“賦詩倒也容易。厚報就免了吧，俗話說，最難消受美人恩。”周垣笑道，往前走了七步，口占一絕，“誰種窗前臘月梅，霜姿鐵桿一枝開。百花與我無交涉，獨許寒香到枕來?！?

女人聽罷，淚眼婆娑，“天時已到，妾身去也。將軍珍重?！毖杂櫹Р灰?，唯有老臘梅落英繽紛。周垣上前輕輕一推，臘梅樹便斷為數截，原來根早已死去多時。書中暗表，那臘梅樹為等周垣的到來，苦苦地撐到今天。

“這是天數，將軍不必難過。”翁濟世站起身來，看著干枯的臘梅紙條，苦笑著搖搖頭，“草木之有情，臘梅也。人之無情，若張家三小姐乎？”

“老神醫，張家三女我見不見都無所謂了，她身上沒有病，她的病在心里?！敝茉槠鸹ǘ?，嗅了一嗅花香，仰天長嘆，“花，永遠是花，人卻很多時候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