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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眸,腳下兩丈處的行刑臺上的尸體已經被搬走集中處理了,空氣中的血腥氣散了不少,但腐爛的尸臭就顯得越發明顯了。
陽城高大巍峨的城門上,懸掛著裴家直系女眷五十八位。如今,能喘氣兒的,僅僅只剩下我,和旁邊恨我入骨的二姨娘了。
第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我那位傳說中的未婚夫,正在猛烈進攻一河之隔的洛城,根本無心轉戰陽城救人。
芝麻和西瓜,誰會丟了西瓜去撿一粒小芝麻呢。
就連我都覺得這叛軍腦子有問題,實在是高估我。
我悄悄吸了吸酸澀的鼻子,將眼眶里的淚強行收了回去,如今脫水厲害,能省一點就省一點。
腳下的行刑臺旁邊,還有一個巨大的鐵籠子,里面或坐或趟的,也只剩下八個人了。
這些人,我認識的不多,甚至,眼熟的也沒幾個。幸好有二姨娘這幾日的連續念叨,我才能牢記于懷。
其中年紀最長的,自然是我的親爹裴震,他約莫五十出頭的樣子,身上只著破損血污的中衣,戰甲和戰靴早就被人粗魯拔下,只赤著腳,蹲坐在鐵籠的一角。
他時不時會抬頭,看我一眼,眼神中有落寞、有愧疚,還有我從不曾遇到的慈愛,源自至親長者的慈愛。
我總是咧嘴一笑,以示自己真的不害怕,無聲寬慰他。
裴震的旁邊,和他年紀相仿的有兩位,一位是三叔,一位則是圓叔。
三叔是文人,能活下來,一方面是我親爹裴震的功勞,另一方面也算是奇跡了。畢竟,傳說中武力值不輸于我爹的二叔,就在城門前的大戰中被長槍刺胸身亡。
而圓叔,他是裴家的管家之一,身板看似清瘦,卻是裴震身邊的得力助手之一。就是他,手持令牌闖入生人勿進的鬼云谷,將我迎出了谷。
再過一月,我就及笄了,年滿15可以成婚嫁人。
師傅一直念叨“未成年人不準早戀”云云,圓叔無奈,只得承諾,接我出谷只是為了一月后的笄禮,絕不會成親。
然而一出鬼云谷,圓叔就告知我,現在天下不太平,城主的意思,是想要在笄禮后,就讓我和占據東方勢力的匪問天成親,以尋得亂世中的安身之所。
這天下,還有比鬼云谷更安全的地方嗎?
我略一琢磨,明白過來,圓叔的意思,是要借我,為陽城,為裴家,尋一個安身之所才對。
匪問天的羽翼,可不是誰都會庇佑的,若不是我早死的娘親與匪問天生母是閨中手帕交,只怕天下女人何其多,想入匪問天胯下的不在少數,怎么也輪不到我。
但因著我娘親和匪問天生母之間的私定娃娃親,這婚約也就成為我這個陽城九小姐最貴重的價值了。畢竟,傳聞中的匪問天極其護短,重情重義,以著他的脾性,只要入了他匪家,人就必定受他罩著了。
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
但也有一句話,叫樹大招風。
我怎么也沒有想到,在我滿心忐忑,風塵仆仆數千里后,輾轉返回陽城時,會在地界上,就被朱偉的叛軍給生擒了。
圓叔護著我,誓死拼殺卻也沒能突出重圍,整個迎接我的小隊,被全數殲滅。圓叔的手腳筋被朱偉的一個疤臉手下挑斷,廢了一身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