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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白楊谷休息了一段時日,小金子才告訴他,當時他求龍姑娘幫忙,可龍姑娘說,天山派一向明哲保身,不做任何沒有利益之事。她倒是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去烏蘭求助賀玉衡。賀玉衡曾強烈追求過她,他又是梁翊救過的人,只要她去求,他肯定會幫忙的。
梁翊又派弟弟去天山打探了一番,龍姑娘再也沒有回去過,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梁翊仰天長嘆,這個人情,他永遠都還不清了。
小金子還說了那棵千年靈芝,梁翊怔了很久——千年靈芝與山鬼先生同生同死,若他將靈芝給了自己,他難逃一死。可惜自己在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他訓斥了小金子一番,小金子委屈地說:“那老先生說了,他不想當仙人了,只想體驗一把人間的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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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林充陽從富川來看他,給他帶了很多蛇靈草,對他的肺病有好處。但并沒有說是從哪里弄來的。梁翊一猜便猜了出來——是紫芒給的吧?
林充陽沒有否認,只說,很多人都是可憐人,所以盡量不要去怨恨。
梁翊扭過頭去,假裝睡著了,沒有接師父的話。所有跟趙佑元有關的人,即使不再怨恨,他也不想再接觸了。從此天涯兩端,各不相欠,也用不著來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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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映花難產了整整兩天,經歷九死一生,方才生下一個男嬰。孩子出生以后,她喃喃地說:“壞了,我當時跟大魔王說過要給她生個漂亮女孩,又是個男孩,這可怎么辦?”
梁翊看著那個皺皺巴巴跟烤地瓜似的小嬰兒,連名字都沒想,就安慰映花:“不管男孩女孩,到了咱家就是他的福氣。你沒事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
梁翊雙手已殘,雙臂無力,無法抱小兒子。不過家里有靈雨、小桃、阿槑,還有梁夫人,黃珊珊也隔三差五地來,完全照顧得過來。子衿很喜歡這個弟弟,經常爬上他的小床,把自己最喜歡的玩具全都給他。不過全家人一直想不出一個好名字來,一直喊他“小寶”喊了很長時間。
七月末,在小寶到來兩個月時,梁若水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在彌留之際,他查到了金家家譜,知道這一輩是“重”字,便給這個孩子起名叫“金重胤”,字“繼祥”。梁翊想讓這個孩子也姓梁,梁氏夫婦一口回絕,說兩個孩子,一個姓梁,一個姓金,這樣最圓滿了。
梁若水走時沒有任何遺憾,因此走得很安詳。梁翊傷心過度,又病了一場。待身體好轉時,已是滿地金黃的銀杏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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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過后,張羽來看了他們一次,并交給映花一封書信,說是靜安寺一個僧人送過來的。映花看完信以后,便辭別家人,很小心地回了一趟京城。她去了靜安寺,果真看到了一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比子衿大幾個月,扎著兩根小辮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滿了淚水,模樣極為惹人憐愛。她似乎有些怕生人,在看到映花的那一刻,她用手背擦掉了眼淚,倔強地看著映花。
靜安寺的僧人說道:“前年冬天,我們寺里來了一位女施主,她抱著一個小嬰兒,窮困潦倒,居無定所。她說,臉被燒傷了,怕嚇著別人,一直帶著面紗。她應該吃了很多苦,身體也不好,主持破天荒地收留了她,她便在寺中縫縫補補,做些針線活,養活自己和孩子。這位女施主極其安靜本分,從來不肯多言,在這里兩年,我們也僅僅知道她姓‘常’。從今年年初開始,她病情惡化,主持延醫診治,也絲毫不見好轉。后來,她留下遺言,說如果自己死了,就把女兒托付給梁侯爺。可梁侯爺已死,我們實在沒辦法,便去找了他的生死之交張羽將軍。張將軍說他會想辦法,將這個孩子妥善安置。”
映花聽完了,內心波瀾起伏,問道:“那位常姑娘的遺體呢?可安葬了?”
僧人嘆氣道:“她自尊心極強,從不讓人看她臉龐,她預感大限將至,給女兒做好了飯,自己悄然離開了寺廟。我們猜測,她極有可能跳進了金水河,讓所有人都再也找不到她。”
“果然還是那個性情剛烈的她。”映花想著,心里更不好受。她抱起那個小女孩,說道:“以后你就是我們家的孩子了!”
常玉嬌臨走之前,做了很多的衣服,有女兒一件,便有子衿一件。映花心想,怪不得家門口時常有人送衣服,原來都出自她之手。梁翊聽聞了常玉嬌的事跡,又傷心了一場,不過看到那個眉目如畫的小女孩,又有無限愛意涌上心頭。
梁翊笑瞇瞇地問道:“告訴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瞪著大眼睛,警惕地答道:“十三。”
梁翊一愣,常玉嬌那么有才華,如何能給女兒起這個名字?轉念一想,或許對常玉嬌來說,最美好的年歲,或許就是景暄十三年吧!
映花抱起她來,有些惋惜地說:“若她父母都活著,她也應該是一國公主,可惜造化弄人啊!不過到了梁家,就是我們梁家的女兒了,以后就叫我們爹娘,好不好?”
十三從來都不笑,此時也只是低頭玩紐扣,不肯說話。映花就權當她默許了,又笑著說道:“十三這個名字不能當大名,嗯——要不你叫望月吧,如何?”
女孩在映花懷里睡著了,梁翊感激地看著妻子,心想,或許常玉嬌聽到“望月”這個名字,也會感到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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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漸涼的時候,梁翊再一次病倒,這次疾病來勢洶洶,肖大夫夜不能寐,無時不刻不看護著他。映花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險情了,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能坦然接受了,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正在此時,文駿昊卻悄悄來了,帶來了很多雪蟾。
雪蟾可是救命的寶貝,而且這次的劑量,足足夠梁翊吃一年了。映花對他千恩萬謝,文駿昊卻說道,這并不是他找到的,而是一個野人找到的。他是在琵瑟上北麓遇到這個野人的,他覺得很面熟,便將他帶到了白楊谷。
映花急忙命人將野人帶進來。那人真的如野人一般,頭發老長,渾身臟兮兮的,傻瓜似的一直傻笑。梁翊從床上坐起來,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他的師兄風遙。他掀掉被子,一瘸一拐地走過去。他在直指司落下殘疾,左腳有點兒跛,他自尊心又極強,輕易不在人前行走。可他這時卻全然不顧,走到那野人面前,又哭又笑起來。
“你又跑到哪里闖禍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風遙瘋瘋癲癲,只會傻笑,他似乎不認得梁翊是誰,只是不停地上下打量。當他看到梁翊有好幾處殘疾時,他再也不笑了,難過地濕了眼眶。
梁翊太開心了,病就好了一半,他晃著風遙,問道:“你的赤日刀呢?你把它弄丟了?”
風遙咧嘴傻笑,并不回話。梁翊說道:“真是個傻瓜!不過我現在有兩個兒子了,讓他們幫你把刀找回來,如何?”
風遙并沒有聽懂,他看到桌子上的糕點,就忙不迭地吃了起來。映花也喜極而泣,扶著丈夫說道:“你看,他明明什么都不記得了,卻記得給你找雪蟾,你這個師兄,也是從心底里疼你呢!”
梁翊一抹眼淚,說道:“以前一直是他護著我,現在換我來護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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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元年冬天,一個越州少年進了華陽城,他滿腹經綸,神采飛揚,在人群中十分出眾,甚至有幾分帝王家的氣象。他拜進西江派門下,掌門問他為何來京城,少年揚起嘴角,從容一笑:“想成就一番偉業,造就一個大虞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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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夕,白楊谷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小金子在院里練弓,梁翊坐在屋中火爐旁,遠遠地指導他。過了一會兒,小金子回頭一看,哥哥又睡著了。
他嘆了口氣,心想,哥哥真像個七八十歲的老爺爺,隨時隨地都能睡著。他給哥哥蓋了床毯子,繼續練弓,等過幾年,他還要重振挽弓派呢!
映花坐在丈夫身邊,又往暖爐里添了些火。梁翊迷迷糊糊地問:“外面下雪了?”
“嗯。”映花柔聲答道,繼續手中的針線活:“太累了就歇一會兒吧,待會兒喊你吃飯。”
梁翊很安心,又睡著了。不到一刻鐘,他恍然睜開眼睛,問道:“外面下雪了?”
“…嗯,還下著呢,你冷嗎?”
梁翊沒說話,又閉上了眼睛。結果不到一會兒,他又問了一遍:“外面下雪了?”
映花知他病得神志不清,絲毫不惱怒,而是更溫柔地說道:“還在下著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梁翊的呼吸粗重起來,一會兒便沒了聲息。映花的心臟咯噔一沉,手中的針線活戛然而止。她顫抖著去試丈夫的呼吸,臉上已經淚流滿面,可她的手不停使喚,無論怎么試也試不到。
她大聲喚了肖大夫過來,躺在藤椅上的人兒卻露出微笑,說道:“噓!別叫人過來。”
“天下雪了,我只想…給你做個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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