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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風光無限的人一旦落魄了,那什么罪名加在身上都不為過。張英將梁府翻了好幾遍,不僅想找到跟《挽弓十二式》相關的蛛絲馬跡,也想找到梁翊其他的罪證,結果讓他失望了。梁翊只是遣散了家人,貴重物品都堂堂正正地擺放在家中,沒有任何轉移或是隱藏的痕跡,仿佛在顯示著主人的坦蕩。
張英不是愛財之人,既然翻不出什么東西來,那些財物他也沒想帶走。只是在翻找的過程中損壞了不少,還殺了幾個回梁家探風聲的下人,也算出了一口氣。
江璃去牢中探望過梁翊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梁家,結果沒有找到藍包袱;他不死心,過了兩天又去找,這才發現梁家多了好幾具尸體,一看就是梁家的下人,尸體都凍得僵硬了。江璃心驚膽戰,又替梁家人悲哀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次在寬大的書桌下面,總算找到了那個藍色的包袱。包袱散開了,里面只有一方豆綠色的手帕,旁邊散落著一把蛟龍出云匕首,還有一雙小老虎模樣的鞋子。江璃趴在桌子下面,費勁地將這些東西勾出來,在他勾出最后一只鞋子的時候,手背碰到了一個紙團。
江璃將三樣東西放在包袱里包好,又好奇地打開那團紙。讓他失望的是,那張紙是被撕碎了以后再揉成一團的。江璃沒工夫看上面寫著什么內容,便扔在了桌子上。那紙團滾了兩下,江璃一眼瞥見“夫 世安 絕筆”幾個字。
梁翊見他的時候,只讓他幫忙收尸,并沒有交代任何遺言。他跟富川早就不來往了,唯一的弟弟負氣出走,就連映花也帶著孩子離開了他,他現在“眾叛親離”,肯定沒有跟任何人交代過后事,要不也不會讓自己幫他收尸。這封“絕筆信”會不會是他寫給映花的遺箋,但又出于某種顧慮,在寫好了之后又撕碎了呢?
江璃將紙團帶回了家,讓下人熬好漿糊,他躲在書房里認真地拼了起來。紙團撕得粉碎,符合梁翊一貫決絕的風格,江璃拼了好幾個時辰,脖子都快斷了,才將這團碎紙給拼好了。他猜想,梁翊寫到動情處,一定是淚如雨下,因為有很多字,是被淚水給氤氳開了。
雖說并不是出于本意,但江璃將這份寫給映花的遺箋全都看完了。他在書房里呆坐了半晌,也哭了半晌。他一直在想,梁翊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啊?他到底是懷著怎樣的情懷,才能活得那么明白,而又死得那么從容呢?
他大哭了一會兒,也顧不上吃晚飯,便匆匆去面見皇上。太監舒良告訴他,皇上在跟皇后飲酒對詩,不見任何人。江璃便跪在天健宮正殿門前,一聲聲地呼喊,可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舒良小聲跟他說道:“江大人,若您是來為梁侯爺求情的,我勸您還是回去吧!您有所不知,下午寧妃娘娘給侯爺求情,差點兒丟了命!”
“為什么?皇上不是最倚重寧妃娘娘嗎?”
“別提了,寧妃娘娘早就失寵了,這一年多皇上都沒去過她那里了。她聽說梁侯爺要被處以極刑之后,天天來求皇上,只有今天見著了。她列舉了梁侯爺的種種功勞,說得聲淚俱下,誰料皇后在一旁插嘴道,平時活得像個尼姑,相好的要被殺了,才露出真面目來!”
江璃大驚,問道:“瑤妹——不,皇后娘娘怎么能這么說呢?”
“皇上也很吃驚,示意皇后娘娘不要亂說。可皇后娘娘有板有眼地說,好多人都見到過寧妃跟梁侯爺私語的場景,并找了一些宮女太監,讓他們作證。寧妃娘娘性情剛烈,她跟皇上說道,若你不相信,我現在就把心挖出來給你看看!說罷,娘娘就拔下頭上的金釵,毫不猶豫地插進了胸膛里。幸虧她力氣不大,沒有傷到心臟。皇上受到了驚嚇,趕忙扶住了她。寧妃娘娘只說了一句‘我以為你是個明白人,沒想到你才是天下第一糊涂之人’,說完之后便暈了過去。皇上臉色一變,沒吩咐什么,也就不管寧妃死活了。還是阿槑姑娘勇敢,她將娘娘送了回去,又找了太醫,但太醫說應該沒救了。”
舒良一口氣說完,又勸道:“所以說,您先別勸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誰勸誰倒霉。”
凄冷的天空上飛過一群烏鴉,這座偌大的宮殿已經看不到多少活人了。在一片清寒中,江璃哈出一陣陣白氣,他想,或許江山真的要換主人了,他甚至希望趙佑元能在今晚攻占華陽城,那樣梁翊就不用死了。
江璃沒有放棄,依然執著地跪在那里,等趙佑真醒悟。趙佑真難過到了極致,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他明知道江瑤并不是什么善茬,但現在只有江瑤主動跟他示好,這讓他受寵若驚,卻又無比心酸。
江瑤勸了一杯又一杯,趙佑真喝高了,嘻嘻哈哈地說道:“還是當皇帝爽啊,看誰不順眼,就能讓誰死!”
江瑤眼波一轉,嬌滴滴地說道:“梁翊不僅害死了我父親,還侮辱了江家的名聲,若不是皇上英明,我江家的大仇還不知該怎么報呢!來,臣妾再敬您一杯!”
趙佑真摟著江瑤,笑瞇瞇地說道:“誰好誰壞,朕心里有數,你不用再多說。”
江瑤的表情僵住了,不過她很快又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原來陛下早就知道梁翊并非善類了!”
趙佑真喝了一杯酒,冷哼一聲,說道:“他非善類,那誰是善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