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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之際,人群外又一彪軍奔至,將造反軍士的外圍又反包圍起來,長槊齊唰唰地像刺猬一樣撐起,造反軍士慌亂之下,揮刀要反攻。
一人舌綻春雷般喝道:“都給老子住手,統統入下兵刃!”那人盔明甲亮,身邊戰將如云,身后帥旗高舉,正是御營使景延廣。
中軍官兵一呆之下,已有一名廂主帶頭,百余人拋下兵刃,但余人卻懼于造反軍士的利刃,不敢先自解除武裝,景清則還在發呆。
那鼓動造反的都指揮使見眾人不動,暗暗叫苦,冷汗直流,誰不知道景清景延廣脾氣暴躁氣量狹小,自已激于義兄之死情急下鼓動造反,已是騎虎難下,若兵變就此平息,不免刑至凌遲,性命不保,只有造反成功,方能死中求活,就算亂戰中被殺也算有個痛快,當下喝道:“弟兄們,咱們回頭已晚,只能死中求活啦,干他娘的罷!”揮刀就朝那名拋了兵刃的廂主砍了過去,指望亂中求生。
雨如冰,刃如雪,血將流,天將塌!
“住手!”“住手!”接連一迭聲大喝,那廂主赤手空拳,只得用右臂來擋,眼見就是一刀斷臂的結局,只聽“崩”地一聲弓弦響,一枝長箭“當”地一身射在刀身上,力道奇大,竟
將大刀震偏,那廂主抓住機會一個側滾逃過一劫,旁邊軍士趕緊挺刃相護。眾人看時,那神箭竟是出自一員黑袍小將,那小將放下長弓,手上兀自搭著兩枝利箭,緊緊護在皇帝身旁,
皇帝大人在這場兵變中似乎坐壁上觀,面似沉水,波瀾不驚,看不出是喜是怒。
一名老將撞入人群之中,喝道:“都不許動手!”他身雄力健,旁邊又有兩名小將護持,分開數百軍士,竟然擠到了前軍,中軍之前,面黑如鐵,白須如雪,一時之間,竟然沒人敢動手。
景延廣見自已堂堂御營使的威風竟然還比不上有點過氣的老將高行周,心中暗暗恙怒,心道兵變平息后一定要將這些殺才一個一個碎剮點天燈才能泄心頭之恨。
高行周站在中間,兩邊高懷德,高懷亮兩兄弟持刀緊緊保護,目光如火。高行周脫下頭盔,露出滿頭華發,悲憤道:“你們誰要打,先把我這老骨頭拆了罷!“
那鼓動造反的都指揮使名叫鞏大平,乃是麻登良的結義兄弟,在戰場上有過命的交情,在眾人鬧事時有點憷,讓麻登良當了出頭鳥,萬不料一場小沖突竟然讓結義大哥送了性命,憤怒之下不顧后果要為義兄報仇,但他從前唐時就是高行周的親兵,是高行周一手提撥起來的,是以雖然一心要拼了這條命造反,面對往日老主人,卻動不了手。
景延廣喝道:“來啊,把那帶頭鬧事的鞏大平,柳明,牛其武,鄭五貫,王清全都給本使抓起來!“這幾人乃是軍中有名的勇將,高行周安插進侍衛親軍的親信,景延廣是要借這場兵變清洗老一代的勢力了。
高行周嘴角動一動,環顧四周全是景延廣的兵馬,面色灰敗,白發白須抖動不已,卻沒說話。長子高懷德牙齒都將下唇咬出血來了,次子高懷亮實在忍不住了,輕輕叫道:“爹。。。。。。。”
“慢!”被王審琦神箭光芒掩蓋得像不存在似地皇帝石重貴終于出場了,雖然打贏了一場突襲戰,在軍中一時風光無兩,但在老家伙成堆排資論輩的侍衛親軍中,他的影響還遠沒有老漢奸石敬塘那么深,要說敬佩,有那么六分,畢竟把幾個老頭撈回來了;要說話算數呢,皇上啊,您還差點斤兩,關鍵就是,軍中沒有自已的親信。
結結實實打了一仗,石重貴心中的后怕與恐慌去了大半,產生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情壯志,就算老子在侍衛軍中還不夠斤兩,那就要趁著大軍在外的時辰找機會攢足斤兩,劉五劉六何如意早就探明侍衛親軍之中遠非景延廣一家的天下,老將們的勢力根深蒂固,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清理干凈,今天就是要耍陰謀詭計,借大雨退兵挑起景延廣和老將們的矛盾到不可調和的程度,但效果之好遠遠出乎石重貴的意料,須臾之間竟然要起兵變了,他雖早有準備要作和事佬,但根本就沒想到這和事佬竟然要在刀叢槍林中來做!罷罷罷,富貴險中求,拍案定乾坤,就他娘的賭一把!
鞏大平,柳明,牛其武,鄭五貫,王清等人當然不肯坐以待斃,恩公雖然情深義重,但性命可是自已的,這個世道,只有羨慕大富大貴及時行樂,可沒什么人想做愚不可及的忠臣孝子!幾人咬咬牙,都撥出了兵刃,打算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有賺,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了!
就在空氣緊張到快要爆炸的時刻,男主角毅然出場了!他大富大貴,他義薄云天,他馬踏契丹王帳,刀劈耶律德光,跋山涉水,挽狂瀾于即倒;斬將奪旗,救兄弟于水火。在這比墨還黑的五代亂世,就像一道無比奪目的光芒,要扶貧濟世,照亮天下,重整山河,惠渡蒼生!
石重貴在王審琦護衛下緩緩擠開軍士,走到兩軍之間,萬眾矚目之下,這才有點皇帝的感覺,他娘的,這些丘八也太不當皇帝是大哥了!一指鞏大平,道:“說說,怎么回事?!”那個居高臨下,那個頤指氣使,那個威風凜凜,那個王霸之氣,頓時震懾全場。
鞏大平似是有點不能相信,目中奇芒數閃,退了一步,橫下一條心,將中軍仗勢欺人,強搶食物,景清不問事非偏袒中軍,并且失手殺人一一講來。
石重貴靜靜聽完,突然轉頭,雙目灼灼,死死地盯著中軍那個廂主,目芒之盛,竟迫得那廂主不禁退了一步,皇帝大人照例朝他一指:“說,有這事嗎?”
那廂主面紅耳赤,吃吃道:“這。。。。。這。。。。。。”一邊說,一邊看著景清,景清萬萬想不到自已一時意氣竟把天給捅破了,在數千桿長槍大刀中早已嚇得呆呆的說不出話來。
石重貴向左側一步,擋住那廂主望向景延廣的目光,厲聲道:“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光棍漢子,怕個甚么?!”
那廂主吃他一激,垂首道:“有!”
王審琦目光如刃,似乎要穿透那廂主的身體,冷冷道:“虧你還是元從親軍,這樣回皇上話嗎?”長弓抬起,箭簇寒芒微現,吾箭可救命,亦可奪命。
汗水涔涔從那廂主額頭流下,他膝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回皇上話,有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