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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貴冷冷地看著像打了雞血似地景延廣和景清,道:“也好,不過,契丹人鐵騎厲害,景將軍還是小心為上!咱們剛從戚城回來的將士過于疲憊,就不必出擊了!”
景延廣想一想,道:“皇上說的是,就要這樣罷。”
符彥卿突道:“景將軍主力出城,這澶州可就空虛了,一定要留下足夠兵馬守城,光靠咱們從戚城帶回來的疲弱騎兵和陛下本部步兵可還不夠!”
景清搶道:“咱們可是堂堂正正和契丹人決戰,帶兵當然是多多益善!”
景延廣朝兒子擺一擺手,道:“符節帥說的是,從戚城回來的五千馬軍,陛下本部步卒一萬五千,再加上本使部下一萬五千人撥給各位將軍協同皇上守城,不知可夠?”
澶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三萬五千人來守護,確實也不算少了,不過,景延廣有那么好心,將部下兵馬調撥給石重貴?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當景延廣派景清率五千騎兵為前鋒,自率十余萬步騎隨后出城時,石重貴等人在城外見到了撥付的一萬五千步卒,他們正在亂糟糟地整隊,其中至少一半人沒有號衣,許多人沒有兵器,只在腰間別著柴刀和斧頭,符彥卿諸將臉色一下變得鐵青,這哪是什么軍隊?!這分明就是一路北上時各地擄掠來的農民!景延廣根本就沒將他們當士兵,只是用作雜役使用,現在主力出征,就將一群沒有任何作戰經驗,只會干雜活和吃喝拉撒的農民交給皇帝守城!
還沒等侍衛親軍走遠,石重貴手下的將領們就罵開了:“他娘的!安的什么心!”
“這是什么兵!這是一群豬!”
“奶奶的,老子沒死在契丹人馬蹄下,倒栽在自已人手里!”
石重貴面色陰沉,叫過王審琦,潘美,楊業等幾名隊干部,囑咐幾句,命令他們分成四隊,各帶三千余雜兵接防守澶州四門,城門外的四個小寨,就著折從遠,藥元福,劉五,劉六各領一千馬軍,兩千步軍把守,并派偵騎四出打探敵情。高行周自率高裕與一千騎兵四門巡視,彈壓驚慌百姓,防范奸細。符彥卿和石重貴率眾將居中軍大帳指揮,并第一時間從府庫中取出金銀,賞賜突圍及襲營有功將士,除軍務在身,酒只準喝三杯外,大魚大肉流水價般供應,管飽管夠,一時三軍歡聲雷動,山呼萬歲,看得農民軍及留守步卒眼紅如血。
黃昏時分,王審琦和學兵隊干部們回到大營,報告已經整頓城門守軍完畢,重新挑選了數百名或以前當過兵,或會點武藝的農民充任隊正及副都頭,學兵們分散到其中任都頭及指揮使,協助控制部隊,當然,如果非要形容這支軍隊,有四個字最合適:烏合之眾,守城有點用,要是在野外碰上契丹騎兵,保準是個一哄而散,漫山遍野放鴨子的結果。關鍵時刻,還得拼石重貴自已的老本,雖然自已的兵也強到不那里去。
潘美,楊業分頭清點了糧草和武器,在高行周,符彥卿力爭之下,又懾于皇帝大捷的余威,景延廣倒還不敢太過分,糧食省點能用近兩個月,據說開封那邊一個月后能再搜刮點糧食送過來。楊業帶人打開了武器庫,總算讓大部分農民都有了武器,雖然舊些,鈍些,總比沒有好,缺額部分已經集中澶州鐵匠打造,按高行周等人的經驗,不要打造什么太復雜的兵器浪費時間,直接打鐵棒就好。由于步卒并不打算出城野戰,兩千余桿長馬槊和同樣數量的大盾牌還是存放在庫房里,只是領用了輕便的圓盾作守城防護之用。
偵騎回報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耶律德光退兵了!戚城四周已無敵蹤,景延廣大喜過望,正麾兵大進,以圖乘勝追擊。
石重貴又驚又喜,遂不顧眾將勸阻,星夜率武備學校學兵隊馳往戚城,在西門處尋回死難的百余名學員遺體,堆土為佳城,燒犧敬酒,大哭一場,昏倒在地。
悠悠醒來時,石重貴發覺自已已躺在大帳之中,兩名女子正在低頭煎藥,見他醒來,趕忙過來請安,人倒是桃妍李艷,不過神色慌張,臉上淚痕未干。
這群小兔崽子!
石重貴揮手讓那兩名女子退下,王審琦從帳外走入,神色尷尬,吃吃道:“校長,這兩名女子。。。。。。乃是皇甫將軍敬獻,學生再三推辭,沒能拗得過他!“
哼,這些軍頭一個個在自已地頭驕奢淫逸慣了,一回到城里就本性畢露,找女人喝酒快活,居然還記得給皇帝也備兩個,不知又是搶了哪家百姓的女人!
石重貴冷冷道:“去問那兩個女人家在哪里,把她們送回去!他娘的不像話!“
王審琦有點不安道:“陛下病體欠佳,不如讓她們服侍喝藥也可以!“
石重貴坐起來喝道:“胡扯!老子病了,就搶別人的老婆女兒來服侍,這話說得過去嗎?!武備學校的規矩,可不能壞了,快去!快去!老子有手有腳,不用人服侍!“
王審琦喏喏而退,石重貴長長出一口氣,想起契丹人鐵鷂軍的厲害,心下側然,晉軍全是輕騎,正面撞擊,不啻是雞蛋碰石頭,所以景延廣盡起主力出城,也不能說完全出于私心,一旦騎兵被鐵鷂軍撞潰,還可后退至步兵方陣尋求庇護,在平原對付如此強大的鐵鷂軍,非厚集數十層步兵槍陣不能阻擋。
可有個什么辦法,能在平原上克制契丹鐵騎嗎?最成功的,莫過于南宋的岳飛了。石重貴絞盡腦汁回想史書上的的描述:。面對金兀術同樣鐵甲重騎如墻推進的拐子馬,岳飛讓士兵持麻札刀沖入敵陣中專砍馬腿破陣,問題是,岳家軍是歷史上有名的強軍,單兵素質之高,團體紀律之強,連金兵都說“撼山易,撼岳家軍難!”根本不是自已手下這批弱兵所能比擬,不說別的,就讓步卒手持大刀向鐵鷂軍沖鋒,他們有這個勇氣和心理素質嗎?如果套用后世的軍事理論,騎兵最大的敵人就是騎兵,但問題就在于,由于晚唐的頹敗,東北和西北的養馬地都已經淪入異族之手,像唐太宗時期全國有七十多萬匹馬的物質基礎已不復存在,自已所在的后晉無論地疆域還是國力都和唐朝天差地遠,全國也就能湊個四五萬騎兵,數十萬的騎兵集團根本就是做夢,最終只能以步卒為主要作戰力量,但步卒的機動能力比起騎兵差得太遠,以至空有四五十萬兵力的中原始終沒法抵御核心力量只有十幾萬騎兵的契丹人。
正自心神不定,帳外突然雷聲隆隆,震耳欲聾,石重貴披衣下床,走到帳外,但見天上烏云如墨,電閃如蛇,卻是要下大雨了。見王審琦正好回來,石重貴便命他領幾名親兵,披了蓑衣,撐一把油紙傘陪自已去巡視城防。
登上北門城頭時,黃豆大的雨點已經落到地上,先激起陣陣白煙,而后是水花一片。倒底是一群農民,下個雨就慌張起來,亂哄哄地就要往城門樓子里躲,楊業,郭進,李漢超率數十名學員提了鞭子,啪啪啪地將所有隊正和副都頭抽得嗷嗷亂叫,強令他們用手中兵器將部下軍卒攔住,冒雨在城垛邊保持警戒,而后分派二百軍卒去向州府領蓑衣。
和士兵們一樣淋得渾身濕透的楊業在風雨中厲聲喝道:“都給我站好了!所有士兵都要堅守崗位,不管是下雨還是下刀子!誰敢違抗軍令,一犯鞭打,二犯杖責,三犯斬首!“經歷了戚城血戰的學兵們迅速成長起來,兇神惡煞的威勢,比之身經百戰的老兵也不遑多讓,十幾天前還是農民的士兵們一與他們的凌厲的目光對接,便感遍體生寒,再也不敢亂跑亂動,乖乖地站在城垛旁,身體挺得筆直,雙目向外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