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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自心亂如麻,突然陣外營帳之中,一支響箭沖天而起,尖厲有如鬼嘯,鐵鷂軍陣微微騷動,耶律古有些糊涂,這響箭很明顯是契丹人的作派,但這個時辰放響箭干什么?正迷惑間,抬頭望去,不遠處營帳翻倒,人喊馬嘶,一彪人馬殺進來了!是南門的援軍嗎?不對,披著沉重的鐵甲,不可能有這么快,細聽蹄聲,也不像是鐵鷂軍的陣勢,是晉軍嗎?那就奇怪了,為什么現在才發起進攻?那么,是去運糧的輕騎得了信回來了嗎?但愿是,已經繃得緊緊的鐵鷂軍陣已經受不起哪怕是一個數百人隊的沖擊了!
數聲戰馬厲嘶,一頂帳篷轟然倒塌,三騎馬突然沖了出來,中間騎士手執一張長弓,背后兩胯掛滿了箭壺,暗夜之中只聽得嗖嗖嗖箭嘯不絕,竟似數人一齊射擊,但普通長箭對鐵鷂軍殺傷實在有限,軍士們倒也不太驚慌,只是勒馬挺胸,緊緊守住陣腳。
耶律古驚疑之間,只聽得軍陣中“啊啊”連發幾聲慘叫,竟然有幾名軍士倒撞下馬來,難道這人使的是傳說中的破甲錐?
那三騎卻不沖陣,只是隔了三十來步往來馳突,那中間騎士竟然是左右開弓,長箭如同飛蝗一般落入陣中,慘叫不斷,又有四五名軍士撞下馬來,耶律古身邊一名親兵再也忍不住,放下長槍,拈弓搭箭,朝那射箭騎士就是一箭,陣外護在箭手左側的騎士冷哼一聲,縱馬突前,一道驚虹般的金色流光掠過半空,“蚩“的一聲輕響,大刀將那長箭挑飛,耶律古心頭一涼,只覺銳風拂面,驚叫道:“快閃!”
話音未落,連珠三箭一同射至,箭箭直指那親兵面門,“鏘鏘”兩聲悶響,兩箭打在鐵盔和護面甲上,第三箭竟然射入了眼窩!那親兵慘叫一聲,倒撞下馬!那個可怕的箭手,根本不是憑的破甲錐,而是奇強的膂力和準頭,朝每個人的面門射箭,當然不可能箭箭中的,但三箭中有一箭中的,已是驚人之極的神技!
有了超強同伴的護駕,陣外的箭手更是肆無忌憚,縱橫往來,左右開弓,不多時已將兩個箭壺六十支箭放盡,十余名鐵鷂軍或穿眼,或破嘴,均是貫腦而死,鐵鷂軍眼見堅甲已不成仗持,不由心驚膽戰,都伏身在馬背上,以圖躲避,這樣一來,嚴整的軍陣頓時破綻大開,耶律古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了,一咬牙,帶了幾名親兵,越陣而出,要來與三名騎士近戰。
蹄聲隆隆,大隊騎兵沖進營來,人人奮勇,個個爭先,殺聲震天,黑暗之中,不知來了多少人馬。
那撥飛長箭的騎士大喝道:“契丹狗,楊業來也!”胯下踢雪烏騅唏律律長嘶一聲,放開四蹄,竟然如同騰云駕霧一般高高躍起,耶律古不想那小將來得這么快,剛剛舉起手中長槍,一道金色流光掠過,銳利無匹的刀鋒切豆腐般剖開了馬頸,削斷了長槍,將耶律古鐵甲砍透,連肩帶胸劈為兩半,北國著名的勇士,竟然一個回合都沒走過來。
幾名親兵大驚,正要圍攻這名天神一般的小將,七八名晉軍圍了上來,馬槊白刃如雪,專挑頸項和脅下亂捅,轉眼之間,不可一世的鐵鷂軍撞落馬下,血染黃土。
王審琦扣了三支箭,嗖嗖嗖一氣射出,喝道:“楊業,王彥升在左,潘美,羅彥環在右,本隊長居中,三角隊形,沖陣!”
數名射箭好手聚在王審琦身邊,按照吩咐只管朝契丹人面門放箭,中不中不去管他,只是來回不住地放箭壓制便是。
楊業當先沖陣,家傳金刀鋒利無匹,如同砍瓜切菜般接連放倒七八名鐵鷂軍士兵,王彥升,潘美,羅彥環哪里肯服輸?依著王審琦的吩咐只管照鐵鷂軍薄弱處亂捅,這三人槍術精湛,槍尖到處,都帶起一蓬一蓬的血雨。
戰將的血液在石重貴身上急速流淌,身邊人人捉對嘶殺,誰也顧不了誰,亂軍之中,只有奮勇爭先,把腦袋拴在褲腰上,才能殺出一條血路,一條生路!雖然軍士們奮力遮掩在皇帝前面,但契丹人也一樣十分勇猛,寸步不讓,石重貴面前不斷有軍士落馬,斷手,斷腳,斷頭,地面鮮血溢流,馬蹄踏上去只是沉悶的撲撲作響。
終于,身前最后一名軍士被契丹人挑在槍尖上,甩上半空,一溜血珠潑灑出來,濺上石重貴的戰袍,腥氣逼人,看見了,那個契丹戰士人馬皆全身披甲,面甲上只露出一對眼珠,閃射著血一樣的紅光,一槍便朝石重貴當胸刺來,石重貴全身繃緊,刀桿往外一檔,槍桿在刀桿上飛速磨擦滑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不知是自已太興奮,還是對方已經疲憊,石重貴覺得,對方的力氣比想象的小,而自已的力氣則比想象的大。
靈光一閃,他大喝一聲,刀桿往下一沉,順勢劈下,契丹軍士不得已回槍擋架,這家伙經驗豐富,槍術精湛,他可沒敢將槍桿正面擋刀鋒,而是斜斜一攔,將寒光閃閃的刀刃封在身外,沉喝一聲,腰下用力,抖了一個碗大的槍花,直撩石重貴面門!
過往戰陣撕殺的一幕幕如同放電影一般在石重貴腦海中,用這個契丹軍士練手,渾身的細胞都在復蘇,煥發生機,力氣越用越有,技藝越來越熟,終于,第十個回合,已經和數名晉軍浴血博斗過了契丹軍士支撐不住,被石重貴一刀劈中左肩,精鋼百煉的大刀破開重甲,斬斷肩胛骨,那軍士倒翻下馬,石重貴毫不猶豫,縱馬踏上,馬蹄下“喀喀”幾聲脆響,一聲慘呼,戰士的靈魂裊裊升天,他能在天上看見這場戰斗嗎?不知道,石重貴只知道,如果翻下馬的不是敵人,那么現在胸膛破了幾個大洞的被土地吸干鮮血的就是自已。
意料之中應該平安無事的右翼居然突遇強襲,耶律德光又驚又怒,在他看來,由于兵力不占優勢,晉軍應該第一次突襲就已用盡全力,因為明知附近足足有數萬契丹騎兵,晉軍完全沒理由將這么點兵力分幾個波次來用,那會大大增加戰役時間,而時間越長,對契丹人越有利,所以耶律德光很勇敢地留在了大營,他認為現有兵力抵擋預想中的三千晉軍有點緊,但還是夠的,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契丹人知道,僅僅面對三千名晉軍,草原的主人竟然拋棄了王帳,落荒而逃。但現在的事實就是,晉軍確實留了一手,確實在最關鍵的時候投入了第二波兵力,這說明,晉軍有兵力優勢,至少他們是這么認為,甚至,還不怕拖時間,難道他們不怕正在兼程趕來的數萬鐵鷂軍?
聰明絕世的耶律德光越想越糊涂,晉軍組織進攻完全不合常理,為什么會這樣?難道自已真的估計錯了,來的晉軍不止三千?可要是真的晉軍傾其所有來了兩萬騎兵,眼前這陣勢似乎小了點,契丹攔子馬再沒用,也不可能發現不了兩萬晉軍這么大的部隊啊?一個個念頭突破腦海中的波翻浪涌,頑強地浮出水面,挑戰著耶律德光天生的優越和自信,讓他煩躁不已,這個念頭就是:晉軍倒底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