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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六慘然一笑,面向石重貴,大禮參拜,哭道:“陛下!臣兄弟愚魯,蒙陛下不棄,擢拔于軍中,本該盡心竭力,輔佐大業,卻不料兄長命薄,遭此大難,劉六與兄長血肉連心,絕不敢獨善其身,見死不救,只得辜負陛下大恩了!“”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力道之大,青石板上血印殷然。
石重貴心如刀絞,淚如雨下,伸手去扶劉六,道:“小劉,你。。。。。你。。。。。。”
劉六用力攥一攥石重貴的手臂,轉身景延廣拜倒,厲聲道:“劉六請領本部一千騎兵出援戚城,與契丹人決一死戰!還請景將軍法外施仁,予以成全!“
明知出援決無生機,劉六還是誓死追隨兄長,勇氣著實驚人,公堂中各軍痞互相交換眼色,都是暗中豎大拇指。
一員大將出列道:“劉將軍英勇過人,其情可憫,末將請景將軍應其所求,也不枉劉將軍一番凜凜義氣!”
景延廣定睛一看,那人年過五旬,長身雄立,須發如雪,電目鷹鼻,乃是府州刺史折從遠,是個黨項羌,從前唐明宗李存瑁時就已經出身了,資歷不比老漢奸石敬塘淺,以西北府州一隅之地,屢摧契丹鋒銳,戰績彪柄,人稱“折令公”,雖然兵不多,但在西北威望之隆,隱為柱石。
有了折令公帶頭,七八名將領都跟在后頭出列,請景延廣應允。
一道冷冽的寒氣突然沿脊柱直冒上心頭,景延廣目光一轉,只見皇帝石重貴面如黑鐵,目光陰冷怨毒,直勾勾地看著他,身形一動,右足踏出一步,景延廣不知怎的,覺得這之前一直唯唯喏嘶的皇帝這一陣子性情大變,暴躁易怒,自已內心深處,竟然有些害怕。
當下他順水推舟道:“既然小劉將軍有如此心意,說不得本使也只能自違軍法一次了,就準你領本部一千騎兵出援,糧草可領三天,但本使不會派兵接應,你好自為之!“
石重貴左足踏出一步,再一步,逼近了景延廣,景延廣面上變色道:“皇上,你要做什么?!“
劉六大急,連忙扯住石重貴袍角,卻不料石重貴狠狠一甩,力道奇大無比,“吃拉“一聲,袍角竟然扯裂了,他一句話不說,只是冷冷地盯著景延廣,一步一步接近,景延廣臉色發白,吃吃道:”皇上,你。。。。。。你。。。。。。“
景清跨步攔在石重貴身前,道:“皇上!“
石重貴哼一聲,伸手一推,景清措不及防,竟然被推得飛了起來,“撲通‘一聲,四腳朝天跌在地上。
景延廣這時才想起,這位小皇帝也曾是一員大將,也曾身先士卒,親冒矢石攻城掠地,并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想到此處,他禁不住退了一步,手按刀柄,道:“皇上,你。。。。。。想怎樣?!”
景清一聲喝叱,堂內涌出一大群軍士,明晃晃的刀槍耀目生花,堂內眾將一齊勃然變色,齊齊后退一步,手按刀柄,有性急的已經拉出了小半截刀身。
石重貴冷冷一笑,伸手在大案上“砰”地一聲,重重一拍,將案上墨具拍得跳起來,而后一聲沉喝,“嘩啦”一聲,紙筆墨具傾泄而下,“咣”地一聲巨響,紫檀木制的大案被石重貴整個掀翻,沉沉地撞倒在地。
整個大堂內的人全都驚呆了。
“你要干甚么!”景延廣“嗆”地一聲抽刀在手,面紅耳赤,汗出如漿。
石重貴轉過身,大步前行,喝道:“劉六!點齊兵馬,跟我一齊出援戚城!”
劉六如五雷轟頂,連爬帶滾,一把抱住石重貴的大腿,涕淚交流,嘶聲道:“陛下不可!陛下不可!萬萬不可沖動啊!”
石重貴一腳踹翻劉六,喝道:“哭哭睇睇有什么用?!跟我來,老子要和兄弟們死在一起!”
石重貴帶著劉六朝大堂之外疾行,眾將紛紛讓路,目光之中,分明是大為敬重。
折從遠突地哈哈大笑,聲音宏亮,震動屋梁,高聲道:“坐擁江山,醉戲美人,青春年少,人家都不怕死,老子這把老骨頭,怕個甚!“轉身就走出大堂。
數員將領互望一眼,笑一笑,甲片響處,轉身也跟隨出去。
“臣,府州刺史折從遠!”
“臣,深州剌史藥元福!”
“臣,捧圣指揮使王全斌!”
“臣,控鶴指揮使武行德!“
“卑職高裕,馬軍都頭!”
“愿隨皇上出援戚城!”
石重貴回頭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不怕死的,盡管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