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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咱們終于打聽到是誰給景延廣出的奪兵權(quán)的主意啦,就是那個端銅盤出來收虎符的年紀輕輕的書記官,叫竇儀,聽說是個進士,天福。。。。。。。天福幾年來著?“劉五使勁抓耳朵,好像想把那年份給抓出來似的。
“陛下,是天福六年進士!那一年他們竇家三兄弟一齊中了進士,先帝聞之大喜,在大梁宮中召來賜宴,竇家一共五兄弟,兩個弟弟年紀太小,還沒有出來應(yīng)試,不過才學(xué)已頗為聞名,時人傳為美談,人稱” 竇氏有五龍,一門三進士“。符彥卿在旁答道,面色陰郁,三日前,景延廣令李守貞,梁漢璋,薛懷率三萬軍馳援鄆州,除這三人本部人馬一萬外,再撥一萬侍衛(wèi)親軍,一萬河陽軍,這一萬河陽軍乃是符彥卿的主力,本來是萬萬不愿的遣出的,奈何景延廣稱鄆州守軍北防契丹,南拒楊光遠,人少了可不行,別的節(jié)鎮(zhèn)兵人數(shù)太少,若要湊足一萬人,就足足有三五個不同軍號,李守貞實在難于指揮,再說河陽軍去守黃河,可以就食于鄆州,減輕大營負擔,也是大營的一番美意,符節(jié)帥若不放心,大可同去,本將軍可不敢削您這位前輩的兵權(quán)云云。
符彥卿好不容易和石重貴聚在一起,眼見景延廣飛揚跋扈,步步緊逼,在此大敵當前的緊要關(guān)頭怎能離開?他想想好歹李守貞是兒女親家,自已在河陽軍中勢力又極強盛,量他也奪不了兵權(quán),交兵給他總比交給別人好,事出突然,又被景延廣拿話擠兌住了,一時推卻不得,迫不得已只好硬著頭皮答應(yīng)了,事后打聽,又是那書記官竇儀的計策,當真想得滴水不漏,算無遺策,兵不血刃就讓一個勢力強大的節(jié)帥就范了,還根本不用奪兵符!切齒痛恨之余,也不禁搓手嗟嘆不已。
眼見原本粗暴簡單的景延廣居然和大家耍起了心眼,還連連得手,這天下兵權(quán),不過幾天之內(nèi)就盡歸御營使,石重貴不由大為嘆息:“五代最缺的是什么?!人才啊!五代最悲哀的是什么?!人才都在對頭手里!”
勉強算是好消息的是根據(jù)一個出來打草谷被俘的幽州軍軍士供稱,貝州防御使吳巒有如神助般地清除了內(nèi)奸,又使用了威力無窮的猛火油,總算這座城池還算是大晉的。石重貴的小小聰明,就如同一只穿越時光隧道的蝴蝶,輕輕扇動了翅,帶起了一陣風(fēng),催生了一場風(fēng)暴,歷史長河掀起了大浪,至少改變了流速,貝州保住了,但不知是不是連鎖反應(yīng),如果他記得不錯的話,右神武統(tǒng)軍,太子太師皇甫遇應(yīng)該是和李守貞一齊前往黃河防線的,但他因為打了當頭炮得罪景延廣,當然就不會再被放出去帶兵了,小小變化,小小變化啦,形勢還是大好滴,石重貴不停地自我安慰,試圖驅(qū)散因為這個變化而凝聚在心頭的一絲不散陰影。
在損失了近百名偵騎后,以景延廣為首的大本營終于探明,趙延壽確實屯兵南樂,不過他也一樣糧食無多,主力三萬余人不得已四出分散打草谷就食,守南樂的契丹漢軍不過萬余人,耶律德光并沒有在元城建帳,化裝成百姓進入元城的偵騎發(fā)現(xiàn)雖然契丹軍確實在元城支起了王帳,但卻沒有升起近十年來中原各朝見之色變的狼頭大纛-----狼頭乃是契丹大汗所屬迭剌部之專有標識,別的部族絕不敢冒用,也只有契丹王帳到處,象征大汗威權(quán)的狼頭大纛才會被升起來,可見契丹人只是虛張聲勢,耶律德光應(yīng)該還在貝州,不曾前來,或許這是為趙延壽的契丹漢軍壯膽撐腰所為。
“偵騎得來的軍情,符卿以為怎樣?”石重貴問道。
符彥卿想一想,道:“回皇上話,微臣以為這情報明顯不夠細致,按景延廣的意思,似乎想突襲南樂,或許趙延壽在南樂城內(nèi)真的只有萬余人,但其它人到底在哪里?騎兵居多還是步兵居多?這十分重要,因為一旦我軍決定襲取南樂,就要十分確定敵軍在南樂四周的兵力如何集結(jié),最快何時能夠回援,以便阻援;甚至,元城的契丹騎兵到底有多少兵力?會不會馬上南下支援?最快何時能到?我軍是否能短時間內(nèi)能攻下元城,因為攻城必須以步兵為主,堅城之下屯兵,我軍全軍騎兵僅二萬余人,單兵戰(zhàn)力與契丹騎兵相差甚遠,最怕被契丹騎兵突破阻援線,沖擊城下步兵,一旦出現(xiàn)此等態(tài)勢,城內(nèi)再出兵夾擊,那就危險了!”
石重貴聽得頭都痛了,符彥卿不愧是名將世家,五代第一名將符存審家的老四,想問題比景延廣那粗胚細致多了,但可惜兵權(quán)不在符老四手里,他手下的河陽兵現(xiàn)在也被調(diào)到了好幾百里外。
“符將軍不愧是名門之后,想得甚是仔細,咱們帶兵打仗,可是很少想得這么多,太傷腦筋了!”劉六在一旁發(fā)自內(nèi)心地拍馬屁,一副受教不淺的樣子。
石重貴暗暗嘆一口氣,劉五劉六這兩兄弟忠心耿耿,帶兵能力也是有的,但要像符彥卿那樣做到大局觀強,細節(jié)也敏銳,足可獨當一面的大將,還是有相當差距的,主要是個人成長環(huán)境問題,一直局限在京城,沒有機會做一方大員,眼光,胸襟自然要差一些的。
午飯過后,武備學(xué)校學(xué)兵隊干部王審琦,潘美,楊業(yè)過來向皇帝校長匯報學(xué)員們的思想動態(tài),雖然澶州城外設(shè)了四個大營,但學(xué)兵隊身為皇帝衛(wèi)隊,得以留在城內(nèi),學(xué)兵們天天呆在營里,自然不能像行軍那樣天天交行軍心得,因此三個隊干部也閑下來了。
由于縱兵搶糧,皇帝校長在象牙塔內(nèi)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親民愛民的偉大形象一落千丈,雖然學(xué)兵們對傳道授業(yè)解惑的皇帝校長仍然令行禁止,但仰視的目光之中,崇敬的光芒已經(jīng)黯淡了許多。最突出的證明是在學(xué)兵們中間威望極高的楊業(yè)見了石重貴基本沒什么話說,匯報工作也就三言兩語,明顯是敷衍了事。
石重貴心有歉疚,倒沒說什么,反倒是潘美看不過去了,道:“楊業(yè)!你這不陰不陽的態(tài)度是甚么意思?咱們雖說是皇上的學(xué)生,但御駕之前,也還要講禮數(shù)!”
楊業(yè)眼一瞪,脫口道:“誰個沒禮數(shù)?!三大紀律第二條乃是不拿百姓一針一線,可是咱們。。。。。。咱們。。。。。。。那可是人家的救命糧啊,咱們不吃一頓還行,人家家里還有個大肚子的婆娘哪!你讓我怎生向?qū)W員們解釋?!作孽啊!“
王審琦跳起來,喝道:“楊業(yè)!怎么講的話?!陛下此舉全是迫不得已,咱們沒了糧食,契丹兵打過黃河,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一樣是丟了性命!你摸摸心口窩,憑著良心說話,劉五劉六將軍的大兵吃的是什么?!是咱們學(xué)兵隊里的白面饅頭嗎?!跪下!“
楊業(yè)滿腹委屈,雙腿一曲,跪了下來,王審琦拉著潘美也跪了下來,道:“楊業(yè)年輕不懂事,胡亂說話,但其心純良,還請皇上恕罪!”
還是隊長懂事啊,石重貴親手將三人扶起,道:“爾等何罪之有?起來罷!聯(lián)在河南搶糧,也是迫不得已啊,仲寶(王審琦的表字)能夠深體朕心,甚為寬慰啊!”
石重貴與三人說一下午話,又留三人吃飯,方才目送他們離去,卻沒有回帳篷,只是愣愣怔怔地站在外頭,久久不動,直到刁斗不知第幾次響起,才迷迷糊糊地回帳,爬到床上睡下,面上兩道淚痕一直未干。
不知過了多久,石重貴昏昏醒來,朦朦朧朧看見一人闖進帳來,驚叫道:“陛下!陛下!”那人好像是劉六,輕輕扶起了自已,探一探額頭,朝帳外叫道:“快叫大夫!快!陛下染了風(fēng)寒!“之后便是一大群人急急涌進帳來,過了不知多久,帳內(nèi)便飄滿了藥味,似乎聽到王審琦在喝罵楊業(yè):”你小子干的好事!“之后就是有人端了一碗又苦又澀的藥水,強行全部灌入石重貴腹中,恍惚還聽到脾氣暴躁的劉五在帳外破口大罵:”狗殺才!說的甚么屁話!那搶回來的糧食不是全進了你們的狗肚子里嗎?!混帳!“
這古時的感冒藥實在難喝不說,還遠遠不如后世的感冒靈速效,感覺過了一天,還不能起身,石重貴很悲慘地成了藥罐子。其間聽劉五說了些甚么先鋒,甚么催糧,恍如還在夢中。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楊業(yè)粗聲粗氣道:“竇書記!不必再說了,陛下大病未曾痊愈,不會見你的,請回罷!“
一個清朗的聲音道:“楊兄,我有急事稟告陛下,還望通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