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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維翰站起身來,道:“皇上圣明!”一張長馬臉已是月朗風清,氣定神閑,那有剛才如喪妣姥的樣子?這人如果在后世做演員,至少金馬影帝是十拿九穩了。
“景將軍身為待衛馬步親軍都指揮,兼天下兵馬都部署,總攬大晉軍事,本使不得不問一聲,對貝州之事,景將軍打算如何處置?”老變態得勢不饒人,馬上就朝景延廣當頭一炮。
景延廣想了一想,道:“本將軍以為,貝州兵少城矮,等到我軍籌足糧草,兵馬出動之時,應該已經淪陷,契丹人以騎兵為主,來去如飛,兵力調動極為迅速,耶律德光必以淪陷的城池為誘餌,誘使我軍勞師遠征去救,而他的主力則先在附近打草谷補充軍需,一但偵知我軍迫近,主力一夜之間便可云集,以逸待勞,就等我軍以疲憊之師接戰,而我軍以步兵為主,平原之上,贏了追不上,輸了跑不掉,是以貿然野戰,殊為不智,宜集大軍于堅固城寨,守住戰線,同時令各鎮死守城池不出,堅壁清野,以防為契丹人所乘,契丹人來我中原,只是搶劫,殊無久駐之意,當搶來的軍需耗盡,自然退去!“
此言一出,不但文官一片嘩然,武官們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如此消極避戰,是何道理?年前驅逐喬榮時的炎炎大言,眾人還記憶猶新呢!
大晉僅次于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的第二號軍頭歸德軍節度使高行周終于憋不住了,出班高聲道:“陛下,景將軍此議不妥!”
石重貴巴不得景延廣成為眾矢之的,也沒理他禮儀有失,道:“如何不妥啊?還請高將軍奏來!”
高行周道:“要按景將軍此議,我大晉數十萬大軍只能守城,不能出戰,那和縮頭烏龜何異?這行軍打仗,只有出兵進攻獲勝,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守城獲勝,空守城池,任由契丹人縱橫馳騁,自由來去,那還要我大晉軍人何用?!末將不才,愿為先鋒,馳援貝州,與契丹人決一雌雄!”
武官們紛紛附和:“對!對!打他娘的,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怕???!“
景延廣雙眼一瞪,正要說話,桑維翰趕緊打斷,高聲叫道:“陛下,文武百官同仇敵愾,士氣可用啊!微臣提議建立北面行營,專事救援貝州,驅逐契丹,臣保舉高將軍為北面行營都部署,三河節度使符彥卿為馬軍左廂排陣使,右神武統軍皇甫遇為馬軍右廂排陣使,陜府節度使王周為步軍左廂排陣使,左羽林將軍潘環為步軍右廂排陣使,前靖難軍節度使李周為東京留守,統兵五萬,克日出京北上!“
文武百官一聽,桑相真是知人善用啊,保舉的全是百戰宿將,功臣元老,威望素著,雖說只統兵五萬,但出京就可詔令各鎮節度使出兵相助,趕到前線之時當可集齊大軍十萬,戰將千員,足可以與契丹人望而生畏!當真好部署,好安排!于是眾官紛紛出班奏道:“桑相運籌帷幄,神機妙算,人所不及,臣等附桑相議,請陛下速速下旨!“
馮道目中精光閃爍,胡須微微顫動,須臾之間,心念已電轉千百遍,對桑維翰的用意已是了然于胸。這些保舉的大將,固然全是身經百戰,人望甚高,但也都是侍衛親軍中對景延廣甚為不滿的老將,這五萬兵從那里來?當然是從最精銳的侍衛親軍中調撥,一旦這五萬兵出了京,很可能就不再是景延廣的私軍了,憑數位老將的威望能力,還怕制不住景延廣安插在軍中的小字輩嗎?當這幾位老將清理了景延廣的勢力,再召集各節度的大軍,那是一股什么樣的力量?足以打回東京,左右天下局勢,把景延廣壓得粉碎的力量!
這種法子,只有桑維翰敢想,也只有桑維翰敢說,因為這擺明了就是要撬景延廣的墻角!
果然,景延廣額頭上青筋突現,氣惱難當,但自已的計劃確實不太鼓舞人心,桑維翰的計劃倒是人人推崇,他雖是生氣,卻也拿這個桑維翰沒一點辦法,桑相是先帝兩大開國重臣之一,雖然不典兵,但才干人望,素稱大晉第一,驢脾氣之大,連高祖皇帝也一樣頂撞,彰義節度使張彥以殘暴聞名,連兒子都敢亂殺,高祖皇帝勸都不聽,被桑維翰一頓臭罵,馬上就乖得像是人家的兒子一樣。
眼見自已大大失策,桑維翰公然撬墻腳,有膽子改立皇帝的景延廣也不是草包,道:“桑相所言也有道理,不過桑相卻有所不知,這耶律德光手下有騎兵十五萬,再加上幽州軍步騎五萬,我大晉只出兵五萬,就算再加上各鎮來來援的兵馬,也不過十萬,還是遜于敵軍二十萬的兵力,宜再添兵以增勝算,臣愿親領十萬侍衛親軍北上御敵。。。。。。?!?
石重貴滿面堆歡道:“哎呀,景將軍有此勇氣,實在是我大晉之福啊!那就加封景將軍為御營使,一并統領北面兵馬,共同驅逐契丹!“走吧,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最好把你的兵全帶走,老子和劉五劉六在開封城里快活!
景延廣雙目精光灼灼,拱手道:“此次契丹南犯,乃是我大晉建國以來首次,首戰必須要勝!若敗,則士氣去矣,為鼓舞士氣,臣奏請皇上御駕親征,以激勵各鎮兵馬,建我大晉不世之功!“
桑維翰不想這粗魯無文的武夫居然還想得出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法子,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馮道臉色數變,暗道不妙,景延廣此法是一舉兩得,既保住了軍隊控制權,又把皇帝抓在手里,實力,道理,法統全部都在他那一邊,桑維翰若敢在東京城里搞事,大軍隨時可以回師鎮壓,用的還是名正言順的“除逆”,石重貴雖然有得位不正之議,但說到底他是石家的人,堂堂正正的行了禮儀,坐了龍床,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拜,沒有被廢之前他還是天下的共主,發出的諭令就是圣旨,就要天下軍民一體遵行無誤,把天子挾在營中,還不是景延廣說怎樣就怎樣----換句話說,皇帝在手,景延廣說的話就是圣旨。
石重貴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于政治這種靠十余年浸淫才能有所成的厚黑學理解實在有限,對于北征,一心就想著自已出去,找個機會就和發小符彥卿說說心里話,討教個撬墻腳的辦法,畢竟自已在東京親近的人全部不是獨當一面的統兵大將,根本沒法給他專業的建議,當下欣然道:“景愛卿之言有理,那朕就隨大營一齊出兵,御駕親征!”
文武百官對望一眼,齊齊道:“皇上圣明!”
深知其中道理的桑維翰和馮道阻攔不及,差點暈倒,這金口玉音說出來,還能改嗎?!皇上,你傻啊,自已送貨上門,還不帶收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