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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柔和的光線穿行在樹林的空隙間,正在驅散淡淡的晨霧,麻雀在上躥下跳嘰嘰喳喳,晨風掠過河水,搖動蘆葦群,帶來微微的水腥氣,偶爾有大魚躍出水面,嘩啦一聲,掀起一片水花,在陽光下反射出點點金光,這樣詳和謐靜田園風光,還能持續多久?
金三明,胡士謙在左,魯成,全子暉在右,王彥升,羅彥環,何如意等人簇擁在身后,坐在主席臺正中的石重貴接過楊奇剛剛泡好的茶水,掀開碗蓋,吹一吹浮在面上的沫子,斜眼看著臺下,千余名軍士手持長槍長刀,緊緊地圍逼著五百余名學兵,他們今天的精神好多了-----今天的早飯無比豐盛,足足一個月未見任何葷腥的學兵們狼吞虎咽地吃了個腰圓肚脹,用何如意的話來說:那吃相比開封街頭的乞丐還難看。
學兵們有點茫然,因為吃完飯后,兇神惡煞的看守軍士并沒有驅趕他們去干活,開學典禮之后蹤影全無的皇帝石重貴突然出現了。
一群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學兵站得胸挺腰直地面對寒光閃閃的刀叢槍林,毫無懼色,千古艱難唯一死,他們這一個月受的苦比死還難受,有十五名一齊勞動吃飯的同伴累死了,被一卷草席裹起埋在樹林里,這是個人命不如狗的亂世,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外頭,沒有什么兩樣!人人滿腔怒火,目射兇光,毫不掩飾地瞪著那高高在上,自以為主宰一切的皇帝,拳頭捏得緊緊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如果目光能殺人,石重貴身上已經被洞穿了千把個透明窟窿,但他卻似不以為意,只是喝茶,強大的氣場讓老人妖楊奇和小官柳云生汗出如漿,雙腳發軟,他們雖也經過了宮中斗爭的云波詭譎,但那是人妖與女人之間的斗爭,不過是吵吵嘴,使使絆子,一哭二鬧三上吊,臺下那五百來人一看就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除了一身衣裳,和野獸就沒什么兩樣了,那直直的目光赤裸裸地表達了同樣的意思:老子要吃人!
慢騰騰地把一杯壽州黃芽喝完,石重貴咳嗽一聲,讓老人妖抖抖瑟瑟地接過茶碗,站起來伸個懶腰,慢慢地踱下主席臺,眾人吃驚地張大的嘴巴,皇帝竟然分開看守的軍士,要到學兵人群里去。
一名軍士趕緊擋在石重貴身前,叫道:“皇上,不可!”
石重貴微微一笑:“我看看自已的兵,有何不可?”
那軍士吃吃道:“這些人。。。。。這些人。。。。。。”
石重貴突地喝道:“讓開!”見他臉紅如血,須發俱張的模樣,看守的軍士心悸不已,只得退開-----皇帝的目光,比那些學兵們還兇,還像野獸!
金三明,胡士謙,魯成,全子暉,王彥升,羅彥環等人涌了過來要行護衛,石重貴冷冷道:“你們不要過來!”昂首挺胸走進了學兵群中,學兵郭進不退不讓,攔在跟前,石重貴重重地哼一聲,狠狠地用胸膛將他撞翻在地,從他身上跨了過去,學兵們自動空出一條路來,將皇帝圍在中間,兇光的目光之中,帶著一絲迷惘。
石重貴毫不示弱,用更加兇狠的目光向這群小毛孩子一一回敬,兇什么?!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比你們更兇,比你們更想吃人!老子從太平盛世,網絡時代穿越到這人不如狗,鳥不拉屎的五代,為了掙扎著活下來早就成禽獸了。
“想知道為什么這樣對待你們嗎?”站在學兵中間,石重貴氣壯山河地吼道。
“想知道!”郭進叫道,“我不服!咱們來武備學校是來建功立業的,不是來砍樹造房子的!”
“好一個建功立業!”石重貴冷冷一笑,“你打怎么建功立業?!是不是老子現在就派你一個人單槍匹馬地去和十幾萬契丹鐵騎對打?!”
“我。。。。。。我。。。。。。”郭進一窒,急得滿頭大汗,他本來就不知書,為人直樸,心眼不多,覺得皇帝的話好像不對,但哪里不對,一下子又說不出來。
打壓了一下學兵們的氣焰,石重貴繼道:“武備學校的這一個月鍛煉,是為了讓你們明白兩件事!第一件,從踏進武備學校的那一天起,你們就不再是商人,農民,工匠,奴仆,公子哥兒,大少爺,你們是軍人!軍人是什么?!是國家的支柱,民族的脊梁,你們之所以成為軍人,不是為了當大官,發大財,娶十個八個老婆,絕不是的!你們之所以成為軍人,是為了保衛這個國家,保衛自已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鄰居,保衛一切你愛的,不想被該死的契丹狗肆意蹂躪的人!“
一通長篇大論侃得眾學兵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好像有點明白了,但還是迷迷糊糊,他們當然不會明白,石校長正在效仿后世,給他們端正入伍動機。
看著學兵們眼中兇光漸退,露出思考的神情,石重貴知道自已很成功地把這些小屁孩從想把皇帝撕成碎片的極端思維中扯了出來,曉之以理之后,就要動之以情,受了這么大的罪,當然要發泄一下啦,男人的發泄,不一定是暴力,也可以很溫情的。
“我還要讓你們知道第二件事,”石重貴轉為低沉而有磁性的男低音,“那就是兄弟。兄弟是什么?!兄弟不是大家閑得無聊一齊說說話,或者錢太多一齊吃個飯,心血來潮一齊睡個覺,第二天醒來拍拍屁股走路誰也不認識誰的那個人。。。。。。。”
石重貴轉過身,輕輕扳著郭進的肩膀,深深地注視著年輕的面龐,溫柔地問道:“你說,兄弟是什么?”
郭進滿面通紅,吃吃道:“兄弟。。。。。。。就是對我好的人,我。。。。。。我也對他好!”
石重貴點點頭,道:“來武備學校當兵苦不苦?累不累?“
郭進愣一愣,下意識地掃了同學們一眼,人人都拚命點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太苦了!太累了!我這輩子從來沒這么苦,這么累過!“郭進脫口而出道。
“對,很苦,很累。“石重貴的聲音就像風吹過河面,“在你扛不住樹桿時,助你一臂之力;在你被蘆葦割傷手指時,為你裹傷;在烈烈驕陽下,為你編一頂草帽;在傾盤暴雨中,為你擋信冰冷的雨水,和你同睡一塊地,同吃一鍋飯,一齊挨鞭子,一齊拍蚊子,這個人,是不是兄弟?“
淚水在郭進眼眶中打轉,“是!是!這個人是俺的好兄弟!“他高聲答道,目光轉向了一個人。
石重貴聲音朦朧猶如在夢中:“如果我是你,我就去抱住兄弟,向他說聲謝謝,因為他,你挺了過來,因為他,你活了下來,不是嗎?“
郭進“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返身奔了幾步,一把抱住王審琦,叫道:”王大哥,謝謝你!你是俺的好兄弟!“
王審琦反手抱住郭進,咽聲道:“好兄弟,莫哭,莫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哩!“兩行淚卻也從他雙頰流下。
兩人這一哭,周圍的人憋漲得快要爆炸的情緒再也忍耐不住,“哇”,左隊副柴榮帶頭先哭了出來,所有的人三個一群,五個一伙,五大三粗的漢子像小孩一樣嗚嗚哇哇地抱頭痛哭。
“楊業兄弟,可真謝謝你啦,要不是你給俺喂了草藥,俺這條命可就丟在這里了!”
“漢超兄不要這么說,你。。。。。你也不幫我擋了一夜的雨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