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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郡沒說話，眼尾一掃，居然真的夾了滿滿一碗的素食喂他。

薛景陽邊吃邊笑，完全沒有一副他所說的病人的模樣，怎么看怎么像是裝的……

吃到一半，他終于有所察覺，問道：“怎么都是素菜？”

“對(duì)身體好。”蘇靈郡回道。

薛景陽不信：“不吃肉怎么補(bǔ)身體？”

“好吧，但是不能吃多。”蘇靈郡用筷子夾了幾片肉喂他，“身體還未康復(fù)，不宜大葷，等到好了，你想吃什么，我做給你吃。”

“嗯，蘇蘇你怎么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薛景陽又笑，“是不是急著過門了？”

“……”蘇靈郡拿菜堵他嘴，“食不言，寢不語，我沒教過你？”

薛景陽津津有味地吃下菜，裝模作樣道：“我看蘇蘇還是更適合當(dāng)個(gè)教書的先生。”

蘇靈郡懶得理他。

兩人吃完了飯，又回到廂房商量事情，蘇靈郡怕他受風(fēng)寒，把房間的窗子都關(guān)上，點(diǎn)了蠟燭，又鋪了床，才讓薛景陽躺下。

薛景陽斜倚在榻上，手肘撐著腦袋，而后慢條斯理的說道：“你有心事。”

“沒有。”蘇靈郡當(dāng)即否決。

“你有。”薛景陽也不繞彎子，收起了形骸浪蕩的模樣，正色道，“你壓根沒打算和我在一起，你在十陵教動(dòng)用了靈力，白素清一定能察覺到，你說要把我送往清凝宮，正是因?yàn)槟阒浪麜?huì)找到你，你不想連累我，所以才出此下策，是不是？”

“沒有。”蘇靈郡依舊否決了他。

薛景陽坐起身，盡量保持著笑容，對(duì)他說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即便你原諒了白素清的欺瞞和利用，你也絕對(duì)原諒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傷害自己。”

蘇靈郡這回沒有接話，他打開房門出去了，留薛景陽一人坐在廂房里沉默。

沒過多久，廂房的門被人從外再度打開，蘇靈郡端著一壺酒進(jìn)來，坐在了椅子上。

“如果白素清因此受罰，師叔會(huì)很難過，從小師叔就待我很好，我不想讓師叔難過。”他拿起桌上一只杯子，給自己斟酒，“六道盟一旦將事情真相公布，勢(shì)必會(huì)牽連到神祭的地位，我也不想對(duì)不起師祖。”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眉宇間哀愁凄凄，“薛景陽，如果是你，你會(huì)怎么做？逃避？還是無所作為？如果我連這點(diǎn)責(zé)任都沒有，又要談什么修道？”

薛景陽自知開錯(cuò)了口，一時(shí)間不知道說什么。

蘇靈郡一杯又一杯的飲酒，酒的麻痹感讓他沉泔，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坐在酒館里，燈火通明，卻找不到回家的歸途。

“蘇蘇……”薛景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聲說道，“白素清因此受罰，旻嚴(yán)會(huì)難過，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會(huì)不會(huì)難過？你知不知道，白素清的這些所作所為要面臨什么樣的懲罰？如果這件事被清凝宮追究到底，那他丟的不僅僅是個(gè)掌門的位置，他要用命去賠。”

“難道我犯的錯(cuò)就應(yīng)該由別人替我承擔(dān)嗎？”再也承受不住，蘇靈郡的聲音變得哽咽，像是積壓了很久的情緒終于得到了釋放，“我只是想活的輕松一點(diǎn)，只是想活的輕松點(diǎn)而已……”

他一杯接著一杯的給自己斟酒，直至一壺烈酒見底，他喝的酩酊大醉，趴倒在桌上，嘴里不斷重復(fù)呢喃著同樣的話語。

“對(duì)不起，對(duì)不起……”他哭的雙眼紅腫，卻硬是不敢出聲，他怕薛景陽聽見了會(huì)心疼，薛景陽的眼睛不能受到刺激，他害怕自己的情緒會(huì)牽連到對(duì)方。

酒的香氣很快就蔓延在屋子里，薛景陽察覺到了異樣，問他：“你喝酒了？”

蘇靈郡沒有作聲，酒意上頭，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朝薛景陽走去，勉力支撐自己不就此倒下。

薛景陽聽見聲，伸手去接他，還未靠近，就聞見了滿身的酒氣。

“蘇蘇……”他依舊這么喚他，輕而沉，夾雜了許多心事，顯得有些嘶啞。

“嗯。”蘇靈郡紅著眼底，勉強(qiáng)笑出個(gè)聲，安慰他，“道長(zhǎng)，等你體內(nèi)的蠱除了，就回墨云觀吧，那里才是你的家，你遲早要回去的。”

薛景陽揉著他的發(fā)，聽得他的聲，沉下聲哄他：“沒有你的地方，哪都不算家。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不會(huì)阻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你，生也好，死也好，都依你。”

他說地溫柔，像是在哄一個(gè)孩子，語氣中透著愛意和心疼，蘇靈郡伏倒在他的腿上，所有的隱忍都化作霧氣散去，淚在眼眶中打轉(zhuǎn)，模糊了一片燈影，終于，再也藏不住，他哭的泣不成聲。

他向來無懼生死，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huì)連別離的痛徹都無法隱忍，可人生就是如此，浮世本來多聚散[1]，總有那么多選擇擺在面前，亦如情義兩難全，他能做的，大抵也只有負(fù)重前行。

薛景陽深知他的心思和作為，就和他深知薛景陽的每一步做法的一樣，他們的心貼的如此近，雖無言矣，但兩心相期，鏤骨銘心，沒齒難泯。

“好了好了，不哭了，乖。”薛景陽為他擦淚，安撫他的心緒，“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我們家蘇蘇有自己的心思和做法，我不勉強(qiáng)你，生不同衾，死得同穴，也算幸哉。”

“道長(zhǎng)……”蘇靈郡抬眸，昏黃的燭光沉浮在他的眼里，像是映亮了他的眸子，他伸手去觸薛景陽的臉，破涕為笑。

“嗯，這就對(duì)了。”薛景陽握住他的手，也是一笑，“我們家蘇蘇啊，美到了骨子里，尤其是笑起來，我光是聽著聲，就已經(jīng)能想象到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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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取自李商隱《七月二十九日崇讓宅宴作》，原文如下“浮世本來多聚散，紅蕖何事亦離披？”

dbq，沒忍住，寫著寫著又開始虐了……我保證下一章絕對(duì)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