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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鶴。
他在混沌中一遍又一遍念著這個名字,仿佛要讓仇恨給予他支撐的力量。
“本座要你做那把直入他胸腔的利劍,在至關緊要時,將他一劍斃命。”
入骨的仇恨讓他的大腦變得不再那么混沌遲緩,他從滿是血穢的泥濘里站起身,支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開始繼續向上攀爬,只要從這里出去,魔君就答應會幫他報仇的。
只要從這里出去。
“蘇靈郡,你總是把話說得那么輕易圓滿,又怎會知道我承受過什么。”初奕長嘆一聲,指關節輕輕敲打在木匣子上,悵然。
其實早在被魔君撿回來時,他就已經想好把自己的命獻出去了,而如今,終于到兌現自己諾言的時候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明明早就料到了啊。
風靜謐而過,他望著窗外的細雨幽幽嘆道:“柳先生,這些年來,我想過許多……是我命運多舛,我不怪他,所以,我原諒他了,但是我無法原諒自己的不孝,是我對不起爹娘,是我沒有讓他們沉冤得雪,沒有幫他們報仇雪恨。我現在什么都不怕了,怕只怕日后下了黃泉,爹娘不愿見我。”
“真可笑啊,我一個將死之人,想再多都是奢望。”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用冰涼的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掩蓋了情緒,卻無法抑制從喉嚨里滑出來的細微哽咽。
屋外,雷鳴聲沉悶,在閃電擊下的的一瞬,有銀針徒然劃破了暗夜,從未合上的窗戶間直刺而出。
初奕身形一側,立馬收斂了情緒,脫口驚呼道:“先生?!”
門扉被破蛹而出的靈力震開,霎時間靈氣滌蕩,刮起了一陣狂風。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就知道!”初奕匆匆抱起木匣子站起身,眸中驚喜難耐。
屋外大雨如注,黯淡的燭火勾勒出了來者的面容,迎著風雨而來的是一個穿著青衫的男子,眉目俊雅,長發以竹簪束成了高高的馬尾,看起來清瘦而淡漠。
蘇靈郡的身形一現,便立馬有諸多人影從暗中跳出,執刀而立,將他周身圍的密不透風。
剎那間的死寂,讓初奕不由抱緊了那只木匣子。
蘇靈郡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對方懷里的那只木匣子,眼中有怒意泛起。
初奕感受到了他身上凌厲的殺氣,忽地大笑起來:“蘇靈郡,我用五百萬兩黃金都賞不到你,沒想到卻用一個已故之人的遺骸讓你甘愿自投羅網!當真可笑!”
“還給我。”蘇靈郡的全身都浸在雨水里,他的聲音低啞,漆黑的眸中有難得一見的狠厲。
“還?”初奕眼中戾氣未退,他一把按住木匣子,臉上情緒難辨,“蘇靈郡你有什么資格說這句話?你師尊當年殺死柳思卿時,可是一眼未眨,而你后來做他幫兇時,也從未見你心慈手軟過,如今又何來還你一詞?”
“住口!”電閃雷鳴中,蘇靈郡赫然大吼,他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靜,這幾日的反復掙扎,已經讓他陷入了一種極度煎熬的狀態,每一瞬的時間都讓他覺得焦躁不已。
薛景陽走了,什么也沒有留下,仿佛那日的溫存只是一場夢,夢醒了,所有的熱忱都不復存在,他連著找了薛景陽幾日都未果,偏偏這時初奕又放出了消息——柳思卿的遺骸在他手上,若是想要,就親自來取。
“不要逼我。”蘇靈郡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水沖刷著他的全身,卻怎么都難以消減心中的那份怒意,他繃緊了最后一根神經,一向溫潤的眸中有凌厲的光澤泛起。
“蘇靈郡,就讓我們的恩怨在今日了解吧,”初奕鎮靜自若的看著眼前的人,砭骨的冷意從他眼中流露,“除非你今日殺了我,不然,休想拿到柳思卿的遺骸!”
他話音方落,蘇靈郡抬手,一掌拍在了他站著的方位,初奕反應迅疾,側身而退,驟然傾瀉的掌風貫穿了他原先站著的位置,壓得暴雨都徒然一滯。
有駭人的靈力自他掌心涌出,迅速幻化成一把燃著烈焰的長弓,緊接著,有鳳鳴聲震蕩了下著暴雨的長夜。
“退開!都退開!”初奕驚色,連忙揮手示意下屬躲避,但為時已晚。
裹挾著烈焰的箭矢從弓弦上呼嘯而出,去勢未歇,竟在空中化成了一只火紅的鳳凰,瞬地射在了初奕所在的位置。
強大的靈力在這一刻悉數如潮水般向四周散去,濺起的火光燃在了那些尚未來得及退開的下屬身上,剛一碰上,火勢便迅速延伸,驟然吞滅了那些人。
初奕閃退不及,被燃起的烈焰燒掉了一小塊皮肉,焦糊的氣味自他身上傳來,他的手卻沒有絲毫的放松,一直緊緊抱著那只木匣子。
這一次的動蕩,幾乎是驚醒了六道盟中的所有人,秦箴領著下屬急奔而來,愈來愈多的手下簇擁而上,在夜雨中筑起了一道人墻。
長弓在蘇靈郡的手中燃燒著烈烈的火焰,不被雨水所熄滅。他凌厲的目光掃過那群準備赴死的手下,而后又回到了初奕身上,“我再說一遍,還給我。”
他的聲音淡漠疏離,夾雜著雨打聲,顯得輕之又輕,然而就是這樣的聲音,卻讓在場眾人無不感到震懾,仿佛有一把出了鞘的利劍,已經抵在了他們的頸上。
“蘇靈郡,拿出你真正的本事帶走它,否則——”初奕的話未說完,只是徒然打開了那只木匣子,讓里面的東西徹底顯露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顆已經腐爛的人頭,死前還睜著眼,但眼窩空曠,眼珠渾濁不清,松垮的皮膚已經糜爛了一半,露出了陷在里面森森的骸骨。
蘇靈郡的手一抖,幾乎是握不住長弓。
那個頭顱就靜靜的躺在那只木匣子里,隔著重重雨簾,仿佛昔日的故人就站在眼前,帶著安詳而寵溺的笑容,對他柔聲說道——先生最喜歡的還是我們家靈郡。
“先生,先生……”即便已經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沉淀了往事的哀痛之后,再見到柳思卿的遺骸時,蘇靈郡的眼神還是徒然迷亂了起來。
初奕一揚手,將木匣子朝空中拋了出去。
“不要!”蘇靈郡驀然回神,奮不顧身的向前一躍,竟試圖去接住那個頭顱。
木匣子重重摔落在地,里面的頭顱也從中滾落,翻覆幾下后停在了雨中。
蘇靈郡也隨之撲倒在地,他驚駭失色地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捧起了那個頭顱。
大雨如注,他就這樣跪在地上,任憑雨水密集的打在身上,也要用濕透的長袖護住柳思卿的頭顱。
初奕冷笑著,看著他急切的向木匣子那里爬過去,拼了命想要護住這顆頭顱,絲毫沒有注意到秦箴已經將刀鋒抵在了他的后頸上。
雪亮的刀鋒擦著他的后頸而停,蘇靈郡看著已經斷裂的木匣,喉中溢出了無法消弭的哽咽,他緊緊的抱住了那顆頭顱,無助而倉皇。
“你把先生還給我……”殷紅的血順著他的后頸蜿蜒流下,秦箴將短刀拿捏的很穩,只是擦破了點皮,沒有讓刀鋒繼續滲入半分。
蘇靈郡眼中的怒火此時已被哀痛完全取代,他的哭聲在傾盆大雨中顯得如此絕望。
有些傷痛便是如此,縱然竭盡全力去忘,只要輕輕一觸,也還是會痛不欲生。
“拿下他。”初奕冷然轉身,毫不猶豫的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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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各位寶貝,因為我設置錯了,所以這章我重新加了內容。謝謝觀閱~(本章已重新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