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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的夜,月涼星稀,蘇靈郡的身子骨本身就弱,夜宿在郊外是極其不便的,權衡過后,他決定還是先進城,然后再找家客棧住下,剩下的事等明日再從長計議。
借著月光,一路過了寒山寺,此時的眼前才逐漸明亮起來,江楓漁火,漿聲燈影,酒肆旗搖,畫舫凌波,熱鬧之勢完全不亞于白晝。
蘇靈郡在眾多客棧樓館中選擇了一家看似比較冷清的,以免夜長夢多。
今日來的那幫人聽顧云澤口氣應該是六道盟的人,可見六道盟也并非正道門派。
既然他們劫走了初奕,又沒有留下字條,那必然是打算主動聯系自己,只是會用什么樣的形式,蘇靈郡暫且想不到,所以得在他們找到自己之前先發制人,這樣興許還有談判的余地。
不過在此之前,更重要的便是恢復功法了。
修煉之人在危險即將來臨之前是會有強烈預感的,正是這種看似不可靠的預感讓蘇靈郡在此之前把《靈樞》藏了起來,若不然,這卷玉簡恐怕已落入他人之手。
進了客棧,小二笑哈哈地迎接:“客官里面請,里面請。”
棧里菜香酒濃,蘇靈郡一天未進食,早已饑腸轆轆,再聞其味,更是饑餐渴飲,他隨意找了一張桌子坐下,點了兩道小菜和一碗蔥花面。
飽餐過后,蘇靈郡付了細軟,要了一間客房便隨小二上了樓。
“郎君不是這兒的人吧?”小二領在前頭上了樓梯。
“嗯。”蘇靈郡笑了笑,“何以見得?”
“我在這干了十幾年了,也從未見過郎君這番俊美的,”小二撓頭,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完全不輸那楚家公子。”
“謬贊了,”蘇靈郡微微笑道,“你說的楚家公子可是那楚家楚辭海的嫡子楚藍?”
蘇靈郡說話總是帶著親人的微笑,無論是誰,只要和他說上幾句話總是舒服愜意的,正因如此,小二也不吝嗇回答:“是是是,沒錯。那楚公子啊,本是一表人才,風流倜儻的人物,可自從那沈家小姐死了以后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整天除了埋頭練習吹笛,就是喝的爛醉如泥。”那小二說到這,還不由惋嘆一聲,“唉,多好的人啊,怎得就變成了這副模樣,還是天妒紅顏啊……”
“人世間多的是愛恨情仇,唯獨為情所困,最難懂。”蘇靈郡笑道。
“郎君說的是。那楚公子要是能想得開就好嘍,”小二領他進了門前還不忘多說兩句,“也難怪他會變成這樣,那沈小姐當時——”
“阿福!你還算不算賬了啊!”小二的話還未完便聽樓下傳來吼聲,顯然是客棧老板早已不耐煩了。
“知道了知道了,馬上來!”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沖著蘇靈郡恭維道,“郎君若還有什么吩咐,我隨叫隨到。”
“嗯,知道了。”蘇靈郡點頭,把門關上,粗略收拾了一下便早早入睡。
明日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今日已經很累了,得早些歇息才行。
“你一大男人怎么還看見男的就走不動路?他再好看,能給你娶回家當媳婦?”小二剛下樓便聽見掌柜站在臺前準備訓斥自己。
“是,您說的是。”他滿臉堆笑的走到柜臺前,拿起算盤開始算賬。
正當此時,門口傳來了一聲叫嚷。
“掌柜的!”
他抬頭看去,不由驚了一下。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只見門口站了一個穿著錦衣的男子,正搖搖晃晃的朝店里走來,用金線秀滿牡丹的衣袍下,黑色的短靴被濺的滿是酒漬。
這得喝了多少啊?小二心道。
“來,來……”他漫步蹣跚的走進店中,對著空無一人的白墻大聲嚷嚷:“給,給老子來壇云中歌!”
“楚公子,這呢,這呢,”老板一看來了貴客,自是興沖沖地過去扶住對方:“哎呦,你看看你這喝的啊,嘖嘖嘖,想必又是找不到靈感了吧。”
“你懂個屁,滾開!”楚藍甩開來者的攙扶,一搖三晃地走到桌前,趴了下去。
桌上還留著未來得及收拾的碗筷,他也不嫌棄,把臉直貼了上去。
“上酒啊,你看什么啊看!”他不耐煩地攆開身邊人,把拴在腰間的笛子取下,似寶貝般的捧在掌心,醉眼朦朧的盯了半天——
這是他此生最為珍貴的東西。暗黃的燈光下,似有兩縷緋紅色的霧氣在上面飄搖,輾轉纏綿后又尋光而去,發出輕微的低鳴,就好像濃情蜜意的戀人在枕邊的呢喃。
是幻覺嗎?
他握住那根笛子,指尖在上面溫柔摩挲,本雕有暗紋的木笛在時間的暗流下,一刀一畫都被他悄無聲息的撫平,唯獨那末端的“楚”字還清晰可見。
他不敢去觸摸,生怕帶走屬于她最后的痕跡。
那曾是她親手雕給他的木笛,本是戀人之間再簡單不過的心意,而現在,這個刻在末端的纂體,就似一把無形的利刃,每一刀,都狠狠刺在他的心上,鮮血淋漓。
老板走到柜臺前,斜了一眼憂心忡忡的小二,不耐煩道:“平時女的也不見你這么看,怎么來了男人倒是看的怪起勁,還不趕緊拿酒去?再看把你眼珠子給摳下來!”
“是,是。”小二點頭哈腰。
云中歌,酒如其名,烈性極大,喝了以后有直上九霄,步入云端之感,是用龍舌掌作為原料,在酒窖放至十年而成。
不到片刻,小二雙手抱壇,小心翼翼地繞過桌角,將這壇上好佳釀放到了楚藍的桌上,“楚公子,來。”
揭開的一瞬間,酒香四溢。
楚藍癡癡一笑,拿起桌上那只盛過面條碗,將壇中酒倒了進去,他倒的又高又猛,引得不少酒飛濺出來。
“哈哈,好酒!”他大笑,仰頭飲盡碗中酒,剛要再倒,又覺得有些麻煩,干脆直接舉起酒壇,暢快豪飲,烈酒入喉,嗆出了眼淚。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猛喝著壇中烈酒,似乎只有把自己灌醉,他才能忘記那個人,忘記那個在長安城給他溫暖,又讓他跌入萬劫不復的人。
棧外,朗月逐漸被烏云遮住,似乎是在配合桌邊男子的心情,無數細蒙蒙的雨絲落在河畔,如煙聚散。
微風瑟瑟吹進屋里,他終是不勝酒力,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小二看著伏在桌上的錦衣男子,惋惜道:“每天喝成這樣,大約是只有這種情況下,才能看見日夜思念的人吧。”
胖掌柜聽他這么一說,拉扯道:“關你什么事?你怎么老對男的這么上心?”
小二撓頭:“這不……這不是怕他喝壞了,讓您損失銀兩嘛。”
然而胖掌柜懶得跟他廢話,他抬頭掃視了一下店外,突然發現門口站了一個男子,立馬屁顛屁顛地楊聲道:“誒?客官來來來,里面請。”言罷,他推了一下小二,示意他去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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