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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家里多了一個人以后,蘇靈郡便再也沒有過上安穩日子。
“薛道長,您上次不是說有要事還沒辦嗎,您打算何時啟程呢?”蘇靈郡對著正在亂翻自己書卷的男子問道。既然是自己救了人家,又應了他允許他養好傷再走,那現在自然是沒有趕走對方的理由,方才這話還是他想了許久才問出來的。
“蘇先生這是已經不耐煩的想趕我走了?”薛景陽放下手中的書卷,一臉譏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蘇先生這樣的正人君子怎么能夠出爾反爾呢,真是好讓傷本道失望?!?
蘇靈郡:“……”
他沉默半晌,顯然也知道自己是講不過對方的,只得嘆聲道:“薛道長傷勢未愈,我就不繼續叨擾了,您且好好休息吧?!?
“嗯?!毖瓣柪硭鶓數狞c點頭,又從一堆整理好的卷宗下抽出一本書卷,引得上面所有的卷宗頃刻間轟然倒塌,嘩嘩作響。
蘇靈郡尋聲回頭,發現自己昨日剛花了幾個時辰放起來的書全已然全部倒了下來,落得滿地皆是。他不由深深嘆氣,安慰自己再過幾日對方就可以走了,屆時再收拾也不遲。
“回頭記得收拾了?!敝缹Ψ缴院煤澹瓣栂袷菦]看見似的隨手抽了本書出來,裝模作樣地翻了翻。
蘇靈郡看著他拿反的書,也沒再多說什么。
在凈舒別院過的這幾天,薛景陽除了好亂樂禍以外,他最大的樂趣莫過于逗弄蘇靈郡,勢要不把對方逼到炸毛決不善罷甘休的態度,就像方才他故意把他前兩天才整理好的書籍卷宗全部弄倒,亦或者是之前假裝無意的把他寫了半宿的藥方拿水倒糊,讓他功虧一簣。
薛景陽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蘇靈郡變臉的樣子,但讓他失望的是,對方就好像天生沒脾氣似的,無論他做什么,亦或者說什么,蘇靈郡總是溫聲溫語,根本不與他計較,就連他理所應當的生氣,在蘇靈郡面前也顯得像是無理取鬧。
但愈是這樣,薛景陽想玩弄蘇靈郡的心就愈大,他生性頑劣,就是見不慣這種自詡清高的人。蘇靈郡越是端著抹月批風的架子,他就越是想看到他滿身塵埃的樣子。
***
尚至陽春三月,殘冬已盡,鹿鳴谷杏雨梨云,繁花似錦。
薛景陽按耐不住性子,終是愿意穿上蘇靈郡的衣服,出門游玩閑逛,他本想叫上蘇靈郡,但對方好說歹說也不肯跟他一起,他又是個閑不住嘴的人,于是用花言巧語騙了初奕和他一起。
枯木逢春,萬物復蘇,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走在路上,好不愜意。
“你真的會算卦嗎?”初奕跟在薛景陽的身后,小臉上滿是興奮。
“那當然,我騙你個小兒有何意義,”薛景陽走在前面,雙手抱臂,一雙長眉如同濃墨山巒,“墨云觀聽過嗎?”
初奕猛地點頭,連嗯兩聲。
“你倒也不算孤陋寡聞,”薛景陽瞧了瞧他,接著說道:“墨云觀便是靠著玄學八卦才立足于五大仙門的,可以說卦術始于道家?!?
“墨云觀是道家?”初奕追問。
薛景陽哂笑:“我以為你會與你先生一樣,雖隱居深谷,但天下事也略知一二,沒想到你還是見聞不廣,井底之蛙?!?
初奕莫名被嘲諷了一番,他自知無趣,索性不再接對方的話,任憑薛景陽這個話匣子怎么引起話題,他也閉口不談。
“我可以給你算上一卦?!毖瓣栆琅f滔滔不絕的講著,就好像有沒有人搭話,對他來說形同虛設,“你看如何?”
初奕畢竟還是孩子,以前隨蘇靈郡上街時也見過算卦的,那些道士拿著兩個石頭子那么一拋,來者的生辰八字,一生運勢,竟都能娓娓道來,他本就對此事頗感興趣,聽薛景陽這么問他便更是忍不住,立馬開口道:“好啊好啊?!?
薛景陽勾起嘴角,嘻嘻笑道:“怎么?你先生難道沒教過你,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方才這一路上你都不愿同我開口說話,我現在又憑什么給你免費算卦?”
初奕語塞:“那你要怎么樣才可以給我算卦?”
“很簡單,明日你與你先生要去集市采物,順便讓他給我帶一身新的衣裳便可。”薛景陽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初奕,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同意他的條件,直接拿過他的手,“把你手給我看看。”
初奕聞言抬起胳膊,手掌朝上伸了過去。
薛景陽先是幫他看了手相,后又摸骨,最終說道:“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謬以千里。你再過不久會面臨一個很重要的選擇,你將來的命運,全在于你自己。”
初奕收回手,臉上由喜轉驚:“什么選擇?”
薛景陽瞟了他一眼,道:“此為天機?!?
“……”初奕知道對方不會再泄露點什么出來了,便也沒再多問,只是心中一直揣測不安,像有千萬根羽毛似的,撓的他心癢癢。
話語之間,兩人已是繞了大半圈,快要達到谷口。
谷口的陽光和煦,攸然一陣清風拂過,滿谷飄香。
鹿鳴谷景色雖妙,但它地處深谷,與世隔絕,外面的消息一時間很難進入谷內,何況這里地廣人稀,一路尋來,似乎除了蘇靈郡一家,也沒有旁人了。估計等外界消息傳來,也得有一年半載了。
薛景陽此次出門說是賞玩,但其目的并不在此,他只不過是想借著賞玩的幌子出谷觀察情況。他在鹿鳴谷已經待了一月有余,對谷外情況一概不知,更不曉墨云觀現在對自己作何打算,是當作他以死還是繼續追殺呢?他有心留意。
帶著各種推測猜想,薛景陽走到了谷口,但在他目光落到谷口的那一刻卻忽然改變了主意,他轉身對初奕道:“小兒,想修道嗎?今天本道就讓你開開眼界,長長見識?!毖援叄渑垡粨],人似飛燕般的升起,輕掠而去,丟下初奕一人難以置信的站在原地,真以為對方帶自己出門同游是為了讓自己長些見識。
當然,他不知道其實薛景陽哄他出來,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
薛景陽和初奕出門沒多久,凈舒別院就來了一位客人。
來的人修眉鳳目,一雙眸子深邃如墨,閑庭信步間皆是穩重優雅,倏然風動梨花落了他滿身,他指尖微微一動,那滿身的白花瓣便在他湛藍的綢袍上紛紛揚起,如蝴蝶般飛向它處。
“來者何人?”屋內話音未落,一枚銀針便穿過窗戶直刺而來,不偏不倚,欲中男子的譚中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