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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這么久,蘇靈郡醫(yī)人時最不喜歡被打擾,這點他還是清楚的。
薛景陽躺在榻上,一副六主無神的樣子,他的眼睛到現(xiàn)在也不曾眨過一下,若不是蘇靈郡懂點醫(yī)術已經(jīng)查出問題所在,換做其他人,那肯定以為他現(xiàn)在是詐尸了。
他外傷不深,內(nèi)傷卻如同枯本竭源,讓人無從下手。
蘇靈郡想了好多辦法,但他體內(nèi)靈氣異常紊亂,像是水火不容一般四處亂撞,如果不先穩(wěn)住他的靈氣,怕是到不了第二天他就會被這兩股靈氣害得玉石俱焚。靈氣能調(diào)和內(nèi)力,內(nèi)力固然可以調(diào)節(jié)靈氣,做到二者相依互補,方為修煉根基。
蘇靈郡剛剛替他檢查過經(jīng)脈,他的內(nèi)力空空蕩蕩不知蹤跡,如此想來,在鷹峰嶺上那股如同虎嘯山鳴般的靈氣應是他耗了極多的內(nèi)力釋放出來的。
沒有內(nèi)力就沒辦法穩(wěn)住靈氣,自己身為醫(yī)者,固然有方法替他平息,與之相比,更棘手的是他的呼吸,簡直令人無法理解,蘇靈郡每隔一刻便會伸手探探他的鼻息,他的鼻息時而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時而沒有一絲氣息,像真的死了一般。
蘇靈郡有點百思不得其解,這男子完全不像一個將死之人,一是他現(xiàn)在體內(nèi)靈氣亂撞,極為強烈,而人臨死前靈氣是會消散的,二是他現(xiàn)在還在盯著自己看,無論他坐立與否,這男子的目光都不曾挪開過他一步,像是不用目光把他戳穿就不會閉上眼睛了一樣。
蘇靈郡把窗邊的竹椅搬到榻邊,思索片刻后決定還是先是撫上男子的雙眼再說,隨后他打開藥箱,拿出針包,再取出三枚銀針,分別插入他的任脈、督脈、沖脈。
沒入三脈的銀針猶如一條河槽,引領著兩股不受控制的靈氣乖乖歸入丹田。
昏暗的燭光下,榻上人的面色發(fā)生了輕微的變化,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是體內(nèi)紊亂的靈氣逐漸恢復如常的信號。
丹田乃是道家內(nèi)丹術丹成呈現(xiàn)之處,煉丹時意守之處,蘇靈郡本無從下手,但幸好他這些年飽讀醫(yī)書,偶爾也能看見道家術法的講解,故此才想到打通三脈氣歸丹田的做法。
香薰爐里燃著馥郁而濃烈的香氣,充斥在整個房間。
此香名為辟寒香,顧名思義,是用來驅(qū)寒的熏香,但它同時也可以起到提神鎮(zhèn)靜的作用,所以每當蘇靈郡在全神貫注的做一件事時總愛點上它,一來是可以除濕保暖,二來也是方便自己能夠更加專心的做事。
寒風透過窗戶吹進屋內(nèi),吹得忽明忽暗的蠟燭幾欲熄滅,蘇靈郡心覺有些冷,掩面打了個噴嚏。
銀針散著微微的寒光,他蹙起清秀的眉頭,細細斟酌著下一步應該把針刺入哪道穴位,直至蠟燭被風撫滅,他這才察覺到?jīng)]關窗戶,為了避免男子舊傷未愈又染風寒,他俯身將薛景陽露在外面的身體拿被褥蓋好后才走到窗前,輕輕合上窗戶。
春寒料峭,鹿鳴谷今年的氣溫似乎比往年低了很多。
蘇靈郡坐在床邊的竹椅上,捏針觀察了一會,片刻后,他喚來初奕,輕聲道:“奕兒,幫先生再上一柱避寒吧。”
初奕應了一聲后出屋,很快又折回來,手中多了一炷香和火折子,他速度飛快地點上香薰,又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蘇靈郡雖然有些奇怪這個孩子這么急著干嘛,但也沒多問,眼下他有更要緊的事得做。
辟寒香的香氣縈繞在屋中,使得屋中人暖意倍加。
蘇靈郡掀開被褥,良久后,他手法嫻熟的解開男子衣服上剩下的扣子,開始檢查傷口的深淺程度和氣脈流通狀態(tài)。
體內(nèi)方才亂作一團的靈氣現(xiàn)在已經(jīng)歸位丹田,重新流通了。
他松開一口氣,隨后出手封住了男子膻中穴,利索的拔出一枚銀針,伴隨著一聲輕哼,榻上人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但生命跡象相比之前已經(jīng)大有改善。
膻中穴在胸口附近,為宗氣之所聚,若能捋順這塊的氣息,那就算是把這個男子的半個身子從鬼門關那拽回來了。
借著明柔的燭光,蘇靈郡打量著剛從男子體內(nèi)拔出的銀針,總算是找到了原因。
這針上沾滿了深紫色的黑血,可見是他體內(nèi)有大塊淤血堵住了氣脈,所以才導致的呼吸不暢,時有時無,只要堵住中田,逼他吐出這口淤血,那這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蘇靈郡將手中沾著黑血的銀針放到木桌上,重新從針包里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不差分毫的刺入了男子的關元處,接著以盤腿打坐的姿勢把他扶起放好,自己則繞到他身后,以同樣的姿勢就坐。
幾縷微弱的靈氣順著蘇靈郡的掌心而出,不偏不倚的打入薛景陽的中田。
靈氣沖擊著榻上男子的淤血處,沒過多久,伴隨著“噗”的一聲,他猛然噴出一口黑血,氣息也在瞬間為之一暢。
體內(nèi)的淤血已經(jīng)逼出,男子很快便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襲遍全身,渾身上下有著難以言喻的舒暢。
蘇靈郡把他放好,重新蓋上了被褥。
再次睜眼時,窗外已是一片暗沉,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戶支離的灑落,薛景陽在月色中終于微微睜開雙眸,他聲音低沉沙啞,如同被火灼燒過:“你是誰……”
蘇靈郡此時正在替他擦凈唇邊的黑血,見男子醒來便停住了手,聲音清淺溫和:“我姓蘇,名靈郡,是隱居鹿鳴谷的醫(yī)者……”
然而他的話只說完了前半句,榻上的男子便又合上了眼,不耐煩的把頭蒙在被褥里,顯然不愿意聽他繼續(xù)說下去。
蘇靈郡自知病人剛好,情緒尚有波動,他溫聲道了歉,一言不發(fā)的打掃完男子方才吐的淤血,又將窗邊的帷幔拉上,小聲吹滅蠟燭,這才獨自離開屋子。
屋外明月高照,清冷的月光充如同薄紗般覆在了萬物上,也將蘇靈郡瘦長的影子映在了身后,他只是站在月色,就已生出幾分謫仙般的飄然素凈。
轉(zhuǎn)眼又是一年春天了啊……
先生是否還在昆侖的雪夜里對著烘爐飲酒?想起幼時的日子,蘇靈郡眉間忽然起了一絲輕愁,他微微嘆了口氣,讓萬千思念隨風散去。
半晌過后,肚子終于在不知不覺中起了抗議的意思,他這才想起自己到現(xiàn)在還未進食,于是草草收起自己的心情,像往常一樣唇角勾出一抹微笑,只身走進了初奕的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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