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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想這下,施煙眉心為凝,隱隱察覺不對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她只感覺一道鋪天的網落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安撫好弟弟,她走出房門,坐在荷花池不遠的石頭上,晨風吹皺水面,再拂過身畔,身上疲憊散去不少,連帶著頭疼之感也消不少。
她呆呆盯著半開未開的荷花發呆,思緒開始紛飛,想到清院那片蒼翠竹林,夏日總是蟬鳴不止惱人安寧。她氣得聲稱要將竹子伐了挖荷塘。
蕭祁遠手執筆,正俯案做畫,得了空閑朝她溫和一笑,真是歡喜不過多時,昨兒有人還說竹林是個乘涼的好地方,怎一下就轉了風頭。
午憩不得安寧,扇子被女主人無情扔在地上,她話中帶著惱意,是個乘涼的好地方,可一群壞蟲平白折煞好景。
男人朝她招手,待人過來。寬厚掌心握住她的手,細細描繪未完成的畫。上頭正好是窗外那處竹林,綠意盎然,畫中自帶一種寧靜平然。
耳畔熱息炙熱,他耐心至極道,世間萬事怎能都兩全,一聽一看,一靜一動,如此互相照應,豈不正好?
溫沉聲音入耳,外頭蟬鳴倒也不覺得討厭了。可她又說,世上怎沒有兩全之事,派人將林子里頭的蟬都捉了不就好了。
你啊,耐心總是欠火候。往后,可是別人與你蟬鳴兩句,可要被拐著走了?
那時她委屈,仍反駁著回話,卻也忘了駁的什么話。
身后一道熟悉的輕靈聲響起,有些不確定,“施煙?”
施煙思緒被扯回來,回頭一看,趙婧嫣站在假山之后,身后還跟著一人……她瞇了瞇眼,仔細辨認這,竟然是那日在靜安寺有過一面之緣的程杜之。
今日這是怎么了,接二連三的碰見不想見的人。施煙不搭理他們,但趙婧嫣同程杜之順著旁邊臺階縫隙走了上來。
“昨日不是你同蕭家主大婚嗎?”
趙婧嫣就站在不遠處,疑惑看著施煙,白皙的臉色不見血色,眉宇神色猶豫凝重,眼中光彩也不復以前。
到底經歷什么,她竟憔悴成這幅樣子。
施煙冷冷道,“怎么,婧嫣姐姐查到我還是殺還趙檀兄長的真兇,來找我興師問罪來了。”
這話嗆人,趙婧嫣一時語噎,不知怎么接話。
她總不能說自己今日出城,與未婚夫碰面時,正好看到南寧王朝城外來了,自己心中好奇尾隨來了。
手指絞著裙裳不知怎么回答,旁邊的人倒是先說話,先是一頭霧水看了看施煙又回看身邊的自己,驚訝道,“施小姐………同蕭家主成婚?原來,你不是蕭家主養在城郊的外室啊。”
趙婧嫣被程杜之這話也弄得有些懵,看著施煙了無生氣的樣子,也顧不得問。往前走一步想去碰她,不由得輕了聲音,“煙兒,這到底怎么回事?”
施煙后退一步,躲過趙婧嫣的手,站在大石頭邊側,分毫不領情,冷然看向二人,“婧嫣姐姐,這是我的宅邸,你千金大小姐,如此闖進來怕是不好吧。”
趙婧嫣神色清柔,看向施煙的目光帶了一絲抱愧,她心知施煙如今變成這樣,多半是自己喂給她的藥起了作用。
這藥性重,起初會讓人頭痛疼預裂,之后會使她精神潰散,萎靡不振。
方才往后退時,眼前有一時眩暈,心頭泛起一陣惡寒,施煙想往下頭走,卻被趙婧嫣攔住去路,她正色問道,“煙兒,你與太子可否相識?”
“何故此問?”
“我……”趙婧嫣咬了咬唇,欲言又止,“我曾在太子的寢宮瞧見你的畫像。”
這話如同石子丟入平靜水面,砸出水花。
施煙雙拳緊緊握住,才勉強穩住身形,“這怎么可能?我與太子從未見過面,何談認識,怎么可能?”
施煙心中卻暗暗道,自己與太子見面幾次數都數得過來,太子怎會有自己的畫像。
趙婧嫣道,“那日我扮作侍女偷入太子寢宮,原想尋些太子與朝堂內臣的線索,猛然看見你的畫像。而且…我還發現一本卷宗,上頭講述當年曹將軍一家慘遭滅門,只留一雙兒女被人拼死救出,然至今下落不明。”
施煙逮住趙婧嫣其中漏洞,唇邊勾起一抹譏諷笑意,“那你又怎么評斷我就是曹氏女?婧嫣姐姐,若你想定我的罪,也不必找如此荒唐的理由吧。”
一旁的程杜之注視施煙,“我姐夫在西北邊任,派人求他在那處打聽。以前有跟隨曹將軍的老兵,一眼認出姑娘你的容貌,與曹氏女十分相似。而且,姑娘您是否認得這東西……”
程杜之說著,從袖口中那處一件朱紅色物品。
那抹紅色太過顯眼,定睛一看是枚朱紅玉墜。猛得,施煙瞳孔微睜,這東西她有一個!是太子未道明身份時,夜半闖入她閨房扔來的物什!
啊………施煙臉上難忍痛苦,那日在蕭府后院初遇太子,她想起太子說,我能是誰,我認識你,你卻非記得我。我同你不過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罷了。
當時他說完這奇怪的話,以后朝自己狠狠劈掌來。
突兀的,眼前閃過西北,荒涼天氣極寒,她瞧見太子一身寶藍色長袍坐在馬上,意氣風發,眼中氤氳辨不明的情意。
畫面再晃,是雲山之上的屋子,二哥的畫像掛了滿屋,啞娘的尸體倒在不遠處。
困擾似藤蔓,將她死死纏繞住,她聲音痛苦異常,喃喃道,“我不知道,什么太子我從未見過,從未……”
趙婧嫣與程杜之若有所思對視一眼,各自心中頓時明白……跟前的人并不是蕭府外親的表小姐。
施煙忍不住往后踉蹌兩步,身形一歪,身子直直往下墜落。噗通聲起,水淹過鼻息,連同岸上兩個人的呼聲一同淹沒。
眾來參加婚宴的賓客雖送了禮,蕭府將其登記起來,待各位賓客離時,回送了雙倍價格的禮,將眾人惹得一頭霧水。
平陽王步入書房時,滿屋寂靜。看見書案后正執書的人,他瘦弱枯骨,兩頰深深陷進去,一舉一動難掩溫和儒雅。
蕭祁遠微微一笑,倒也不朝來人行禮,“王爺昨日憤然離席,今日怎又有空來了?”
不過兩句話,他說得有氣無力,末了還咳嗽兩聲。
平陽王臉上罩住一層郁色,不悅看向蕭祁遠,“簡直是荒唐!婚宴之上,新郎新娘齊齊不見,你還派兩個假冒的上去,那女子有什么好,值得你這般惦念護著,你都快死了,還要強忍不去見。我看你是要當無情羅漢吧!”
“王爺莫動怒,喝盞茶去去火吧。”蕭祁遠放下書,親自為平陽王倒一盞茶恕罪。
平陽王冷哼一聲,不領情,“也不知你葫蘆賣得什么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