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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蓄不怒聲色,動怒不言惡語,硬腕毒辣不留痕跡,這是蕭祁遠自任家主來自個形成的派頭。
地下三位老掌柜被他無形鎮壓,心中不忿涌氣,自己是府中掌柜鋪子的老人,是當年蕭老郡公一手提拔上來的,怎這兩年接連被一個病秧子鎮壓。
蕭祁遠慢悠悠盯著他,目光清雋又隱含凌厲不散。直視溫良道,“溫良掌柜的有話兒不妨直說,身為家主,我定當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等的就是他這一句話,溫肖狐眼微彎,多年打拼早已練就肉笑心不笑面具,“那在下便直說了。沈家與府上這位表小姐本已過了納采、問名、納吉、納征,為何臨到問期又反悔了?”
“咱們許多期貨都在戶部壓下,還有水陸各處文書……如今退了這婚事,那沈侍郎又怎會善罷甘休。”
民不與官斗,商不與官斗,反之與官相交。各商戶恨不得將兒女塞入權相之家以求商陸亨通。
話一落,書房寂靜無聲。頭上的家主手中正那著一藏藍縫線賬本若有所思。
“哦?”蕭祁遠笑而問他,“溫掌柜是覺著……這事兒是我毀了沈蕭兩家和睦。這是何處打來秋風,溫掌柜素愛聽茶樓評書,可是聽太多入了腦子將這些葷話栽了根?”
旁邊的周掌柜瞧上頭人似笑非笑,立馬拱手勸道,“溫掌柜好意做無意,晚些他吃了些酒腦子有些糊涂了,家主莫要見怪?!?
溫良面色不虞,又不得反抗,拱手道,“屬下不敢?!?
“瞧著都不是不敢,”蕭祁遠聲線漸冷,“隴南的貨如何被扣,箱籠里頭是否少了些什么,溫掌柜可要本家主派人去提你房中新得的美姬來詢問一番?”
溫良背脊一涼,面色突變如見驚魂惡鬼,雙腿被這話嚇得一軟,跪在地上,“家、家主……”
……
昨夜炭火早熄,小廝趕忙進去生炭起暖,等屋內重暖起來,開窗驅散悶意。
蕭祁遠同幾個老狐貍搭了一夜文臺子,現散場后,通天捶地吐了許多污血,難掩疲憊,偎著躺椅昏睡過去,呼吸聲孱弱,蒼白臉色被一高大黑影遮住。
蘇烈上前,好生說道,“梁胥大哥,你去歇息歇息吧,我來守著家主?!?
這是幾年前蕭老家主定給蕭祁遠的規矩,凡熟睡必得至親心腹守著。否則家主驟然逝世,被外人知曉起,那些覬覦蕭家之輩必會蜂擁而起。
梁胥沉著黑臉面容僵硬,五官倒是挺拔,濃眉大眼最具醒目,抱著劍立得筆直硬生生道,“不必?!?
蘇烈無奈只好出門,攏著胳膊守在正屋石臺階前,時不時回頭去看,末了朝那廝啐一口,“什么東西,我才是從小跟著家主一起長大的,憑你個兩年路邊撿來乞丐也敢跟爺爺板臉。”
沒會兒,一個清秀小丫鬟哭啼跑來,“蘇烈小哥,蘇烈小哥!”
“胡鬧,在家主面前也敢哭啼!”蘇烈厲聲一呵,瞪著她。
小丫鬟驚慌無措,經提醒背手抹了淚,“蘇烈小哥,勞煩您通傳一聲,我家小姐今兒一早將自己反鎖在屋內,任婢子們如何求勸寬慰,小姐怎得也不吱聲?!?
蘇烈頑劣坐在石臺階上,朝那小丫鬟不耐煩揮手,“家主正休憩沒空見人。那表小姐一貫愛出幺蛾子,餓上兩頓,她自然會開門了。趕緊走走走,別來煩家主?!?
小丫鬟被說得怔愣,以前家主可是最疼小姐的,小姐偶使性子不用早膳,家主再忙都會抽空過去。
她立在原地不挪步子,“這…………”
自己竟連個小丫鬟都使喚不動了,蘇烈雙目一瞪,“還不走,等著我讓人來趕你嗎?”
……
“誒,沈小姐您可是來了?!瘪R廄老板抱著一捧草料,看到青衣白色幕帷的女子,立馬跑過去弓腰略行一記禮。
施煙清應一聲,腳步不停往小魎的馬房去,“我今日有空,便帶小魎出去溜溜?!?
馬廄老板被她甩在后面,急“誒”一聲,“沈小姐……”沒叫住人,跟著到了一方口前。
馬廄里的馬匹肥壯,鬃毛黑亮,儼然不是她的紅棗馬。
“店家,”施煙蹙眉,“我不是給了你五兩銀子買了這地方嗎,怎么小魎的位置會是別的馬?”
老板急忙跑過來,“姑娘我正要跟你說呢,您的紅棗馬被一位公子強行帶走了,他說您認識他,自去尋他便能找回小魎來。”
“被何人帶走了?”施煙脫口而出,旋即想起某個人臉色一變,臉色鐵青,怒火一觸即發,“老板你怎么做事的,我不是吩咐過你誰來都不許帶走它!”
想狠狠痛罵一頓這不會做事的無良商家,可是小紅馬還等著自己去救,施煙只得橫他一眼,匆匆往東市最繁華酒樓去。
誠然三口為一品,口舌眾多之地,是非最多。
僅半日一夜,蕭家在東市僅七成商鋪被官府查封。這消息傳及長安城上至朝廷命官下至婦孺,一時滿城皆知。 如您與他無共同話語,那提起蕭家必能聊上一兩句。
施煙從東市去,過幾條街巷,便瞧見蕭氏名下鋪子前涌一群官兵。
居玉樓是長安數一數二的酒樓,平日里不少王公貴族、文人墨客都喜聚宴于此。更甚者,宮里龍椅那位微服私訪時也會來這兒坐坐。
然這居玉樓雖掛著官商名號,但鮮少有人知道背后的商是蕭家。
酒樓有幾人閑聊。
“這蕭家盤踞長安多年,如今是惹了上頭哪位,竟下這么重的藥劑?”
“老兄,你竟然不知,”一聲音訝然,旋即八卦道,“自昨日午后,蕭家將沈家的聘禮悉數返回?!?
“誒,這位老兄此言差矣,蕭家返的可是雙倍聘禮!昨兒我家夫人瞧那紅箱聘禮眼睛都瞧直了,回家直鬧騰我嘞?!?
此言一處,滿座嘩然。
蕭家到底家大業大,可這大庭廣眾返回財聘,不是將沈家的面子當街拎出來打嗎?如今這近三十家鋪子查封,當真是民不與官斗。
施煙與小二出示蕭家門牌,掌柜的急慌而恐急跟出來引著她往樓上雅間去。
掌柜的道,“小姐,沈公子已在里等你多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