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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弋臺往她面前更近一步,緩和臉色開始道歉,“煙兒,那兩日是我錯了,酒醉糊涂,沒腦子才說了令兄壞話,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這會?!?
施煙一身嬌俏鵝黃衣裙,青絲半綰,鬢發間簪一支蝴蝶玉釵,冷貌不語立在原地,通身氣質清遠絕塵,好不叫人驚艷。
偏是性子潑辣,一腳踢向沈弋臺小腿,“怎么,上次沒打夠,這會兒送上門來讓我掀開你頭骨熬湯嗎?”
沈弋臺小郎君即刻跳身躲開,但還是被踹得輕疼,皺眉吸氣,“瘋丫頭,那日我吃了酒才說了幾句玩笑話,你還真生氣了啊。”
她性子如此強勢,自己說要退婚不過是想磨磨她要強性子罷了。不然往后成了婚自己豈不壓得翻身不了。
“你辱我兄長,還要我與你重歸于好?做夢!”施煙嗤之以鼻,不與他再僵持,轉身往樓下走,面前一道女子驚呼,“煙兒!”
門口一對年齡約莫十六、七歲男女,妙齡女子先跑來,親熱牽起施煙的手,俏笑道,“給你發了三四次帖子都沒回,我在家擔心你抑郁寡歡,這兩日都吃不下飯,方才看到你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后頭跟來一個清秀青年,朝施煙弓手彎腰行禮,施煙頷首屈膝回應,“趙檀哥哥,安好。”
這是一對雙生子,兩人容貌想像,但性格天差地別,兄長安靜,妹妹活潑。
施煙與沈家郎君的事兒長安已傳遍,趙婧嫣護著施煙,不善目光掃過沈弋臺,“我們在樓上定了廂房,走,我帶你去。”
“你怎么又跟沈弋臺攪在一起了?!币贿M廂房,等小二下去布置糕點飯菜,趙婧嫣立即著施煙發問。
旁邊趙檀目光落在施煙身上,施煙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沒,那貨嘴欠又死賴著不走。方糾纏了些?!?
“嚇我一跳,我還真以為你要與他成親,那人整日花天酒地,連我兄長一半不及?!?
旁便提及的趙檀身子一僵,動作不自然,目光下意識追尋施煙,沒等對上她目光,心里砰跳急慌低頭時臉色訕紅。
趙婧嫣湊近,再小聲詢問,“你與沈家公子這打鬧,是要和好意思?”
“退出去的豈有厚臉皮再要回來的,如此無信豈不丟了讀書人的臉?!眱赏刖葡露?,施煙聲不大不小,守在門口的沈弋臺臉一陣白一陣紅,從小二端的托盤中舉起酒壇狠往地上砸,冷臉甩袖離去。
后施煙說起趙婧嫣與程國公家幺子姻親一事,趙婧嫣臉上帶著小女兒嬌羞,“八字沒一撇的事兒,誰說要嫁給那個人了,每次來府上凈是欺負我。”
趙檀哼一聲,“當初兩家指腹為婚,如今家中只你一女兒,你不嫁誰嫁?!?
趙婧嫣扭頭,梗著脖子同兄長道,“那我不嫁,兄長與我一同出生,若非要嫁你替我嫁去?!?
“你!”趙檀氣得一噎,大庭廣眾之下被親妹急得臉紅,“不可理喻。”
施煙在一旁笑,身子顫著杯中酒水撒出來,她忽想到什么,問趙家兄長,“趙檀哥哥,你倆自娘胎出來便在一起,往后婧嫣出嫁您會不舍嗎?”
趙檀本在氣頭,聽施煙好聲好氣,心中平緩些,隨后瞥了眼親妹嫌棄道,“從小跟狗皮膏子,好不容易嫁出去了缺心頭大患,還想什么舍得舍不得?!?
趙婧嫣氣呼呼說什么施煙沒聽見,只覺得心口一空,被人拋棄的滋味著實憋屈難受。
親生的兄長也不會想出嫁的妹妹,那二哥如今急急給自己找親家,怕也是不會想我了罷。
掌燈時分,聽著長安城暮鼓聲,施煙早早盥洗完畢上榻。
睡中不知是何時辰,月吟進屋給她蓋被子將她驚醒,外頭狂風呼嘯,施煙翻個身已經了無睡意。
待月吟出去聽得闔門聲,起身從衣架取厚襖穿上,悄悄翻窗出屋。
四下漆黑,她小心避開府中各處守夜的丫鬟婆子,好在蕭祁遠離自己的院子不遠,中間隔了一小片竹林。
先經過他的書房,果不其然里頭光亮悠悠,往外散著光。
專門繞道后屋去,直凜凜對上抱劍守夜的梁胥 。
他好似天生板著一張臉,隱在陰暗處,一雙陰鷙眼神盯著你。施煙若不是膽子大且見過他這個樣子,怕是要嚇到暈死過去。
對方看到自己也不驚訝,冷淡撇過目光繼續閉眼養神。
一進書房,四下暖風襲身,書案上賬本堆積成小山,桌上宮燈明亮,與伏案提筆的人灑下一層光輝。
施煙氣息纖弱,拖了鞋襪輕輕走,聲不可聞。
一雙手柔覆在眼,但冰涼得很,她道:“猜猜我是誰?”
蕭祁遠放下狼毫筆,笑腔溫和,“是個登堂入室的浪登子罷?!?
第4章 易春
“今晚怎想得過來了,外頭風大,可受涼了?”
施煙身子半依書案,目光與黃梨花圈椅中穩坐的男子對視一笑,“晚上大張旗鼓來找你,被大夫人知曉了,會說咱倆有傷風化,又有得說了。白日有三哥在我不好打擾你們,后遇見趙氏兄妹,再城外溜達一圈,替你瞧了瞧風景。”
輕言聲語說出一通,有心無意抹去見過沈弋臺這事兒。
“難為你有心了?!蓖砩霞澎o,蕭祁遠看了許久賬本,聲音飄渺,神色有些倦怠。
天漸寒,蕭祁遠身子一日比一日削弱,施煙眼中擔憂揮之不去,“二哥,咱們回雲山吧,帶來年春回來便是。這蕭家沒什么好待的,人心換不到人心,你待了幾年不覺得憋屈嗎?”
蕭祁遠深邃目光落在她臉上,兩人相望。這雙澄澈眼眸映著一張俊朗消瘦的臉。他捂嘴咳嗽幾聲,清笑道,“幾年不都這樣過來了。這些賬本有趣相陪,倒也不乏味。早先教你看,你嫌枯燥不學,如今才有時間閑的四處游蕩?!?
施煙‘哼’聲,傾身過去將他書案跟前壘成小山的賬本推開,掌心攤開躍然一個白瓷魚尾紋藥瓶,“這是今年最后一粒藥了,應能挨到冬末?!?
桌案上的燈盞芯火跳躍,順著剎那,蕭祁遠眼中某種情緒轉瞬即逝,轉而語氣如常道,看著跟前那藥瓶不動,問她,“那沈家小子,你覺著如何?”
施煙悶聲搖頭,蹲下伏在他膝頭,抬起小臉嬌氣又可憐,“二哥,沈蕭兩家相距甚遠,大夫人的意思是……我以后出嫁了,便是他人婦,便不能常常見你了,只是你的表妹。”
話語說罷,伸手不由分說摟著他腰,掌心順著衣裳伸進去,覆著蝶骨往脊梁那道猙獰丑陋的疤痕,“您瞧,當初您救我,這里留下一刀。救治的郎中說一刀抵十年壽命,那我就陪你十年,十年之后煙兒二十五,若那沈家郎君還歡喜我,我再嫁他也不遲。”
背脊拂過一寸寸炙熱無比,蕭祁遠薄唇微泯,方才提筆的指尖半分不能動彈,壓住沉聲,“煙兒,把穴解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