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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死了么?大頭看著雙手瑟瑟發抖,剛才從石洞跌下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眼前就一黑。大頭的心里百味雜陳,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個如此下場。
忽然,一句熟悉無比的聲音傳入了大頭的耳中。
“老頭子,你說兒子過的咋樣呀?”
這句話宛如驚雷般在大頭腦中炸響,這不是母親的聲音么?
大頭猛然轉過頭,眼前的景象讓他驚愕萬分。自己的眼前竟然是父母!而自己正站在自家的院子中。
月半西沉,大頭母親看父親沒有搭理她,依舊是坐在磨臺上敲著煙鍋,便又蹲下身子繼續剁著豬草,嘴里說:“你就是紙老虎,兒子在家一句話也不說老板著個臉,眼下走了你也這樣啥時候倒是心疼過他?兒子長這么大你有過一句貼心的話么?要是娃娃在外面受了苦可怎么辦?”
母親說著說著竟然流下淚來,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哎呀,我就說你這婆娘一天就是煩人得很。”父親把煙鍋抖了抖插進腰帶里。“我啥時候沒心疼過娃娃了?我一個大老爺們難不成天天抱著他當個小孩子哄著?”
母親一下就站了起來說:“就你要面子,就你是個爺們了,娃娃不是你親生的哈?你這心就是石頭長的嗎?”
父親看母親有些生氣了,連忙笑了笑說:“我就是說說嘛,他那么大個小伙子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要是連上個學你都擔驚受怕的以后能有個啥出息。再說咱兒子有本事著哩,虎父無犬子,肯定不比城里娃差。”
母親聽到這話一下就破涕為笑“你就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你能有個啥本事,你比娃差遠了。”
母親說完把手上的菜葉拍了拍說饅頭應該好了,你趕緊去地里把洋芋去挖了去,我等會還要去給牛娃家幫忙哩。
父親也突然一臉正色說就是,你趕早些,今天牛娃家辦事來的客多著哩,爸媽年紀大又幫不上忙,你趕緊去給拾掇拾掇牛娃媳婦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大頭聽著父母兩人的談話眼中不覺得一陣濕潤,心里想難道我這死后魂魄回到家了么?雖然大頭知道人死后鬼魂是呆在原地的,但痛苦早已經裝滿腦海,父母這么含辛茹苦的將自己養大可自己卻這么不爭氣竟然就這么死了,連一點恩情都還沒報,自己算個什么東西呀!
想到這大頭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哇哇的大哭了起來,看見母親給剛扛著鋤頭出來的父親裝饅頭,大頭一個猛子就撲了上去,嘴里還大聲哭喊著爸媽。可這一撲卻撲了個空。父親扛著鋤頭把手巾往肩上一搭就出了門。大頭看了眼母親,連忙跟了出去。
大頭家是土胚房,其實還算他們這山溝里房子最好的了,去年他爸在城里做了半年小工回來的時候買了兩袋子水泥,將土房外面整整齊齊的抹了一遍。老鼠洞直接敲掉用紅磚碼了起來。大頭家所在的村子名字叫做劉家山,整個村子也就三十幾戶人,不過房屋還算密集靠著底下的山溝修成階梯狀,大頭家在中間。因為這條長長的山溝村子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盤龍村,不過這名字早就不用了,說是修縣志的時候,有人認為這個名字犯了忌諱所以改了。不過這些事都是早八輩子的事了,大頭也只是在老人口中隱約聽說過。
從大頭家順著土坡一下來就是狗子家,再順著石子路走兩步就是大頭媽說的牛娃家,牛娃家是一家獵戶,按輩分講大頭得叫牛娃劉二叔,和他爸是從小玩到大的。可大頭剛一入眼就嚇了一跳,只見牛娃家門口擺了十幾個花圈甚是扎眼,門口還站著一個講白的拿著羅經盤嘴里念叨個不停。
大頭一時間就想到了剛才母親說的話,難不成二奶奶出啥事了?
剛想到此處,劉二叔就出來了。劉二叔腦袋上綁著白孝對父親說,你這早呀,刨洋芋去嗎?劉二叔嗓子很嘶啞,眼睛里也通紅。
父親點了點頭說,等會春芽就來了幫你媳婦忙活忙活。然后父親看了劉二叔一眼嘆了口氣說,牛娃你也別太傷心了,二嬸是喜喪,論理應該高興才是,你這越難受二嬸走的也不順心你說對不?
劉二叔勉強的笑了笑說老哥你說的對,我是得想開些。但我就這一個媽爹走的又早,把我養大到現在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今年過年就連塊新布都沒給媽扯過,現在媽走了才穿上新襖,你說我當的啥娃呀!
說著劉二叔又哭了起來,抹了把眼淚說老哥你先去忙中午來了陪我喝兩杯。然后轉身就進了屋子。
這些話落在大頭的心里像是針扎一樣疼,好歹劉二叔也算是盡過養育之恩雖然家里窮但這份孝道是盡到了。可自己哩?就這么不明不白死了,到現在父母還啥都不知道,真的不敢想要是哪天父母哪都找不到自己心里得有多難受。
看著父親駝起的脊背映在月光中,大頭的眼睛中不停往下流著淚。父親的步子總是走的很快,自己小的時候老是跑著才能追的上,現在大頭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或許是父親肩上的擔子太重了,不僅為了生活,還為了這個重重的家。這是人的本能,背上背的東西重了,步子也就慢不下來,只能向著前方無法去顧及周圍的一切。
父親沿著彎曲的山道盤延而上,剛拐過一個彎,大頭就瞧見了那座記憶深處的城隍廟。城隍廟依舊如初破爛不堪,大頭跟著父親繞過城隍廟往地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