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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濡洱喉結上下滑動,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除了驚訝,其實他心里沒多少起伏,如果沒有保密合同上的關系,他和唐鶯是沒說過一句話的陌生人。唐鶯去世,他感到遺憾,但也僅限于遺憾。
反而眼前哭泣的女孩,把她的悲傷傳染過來,才讓他有些難過。
站在晚風里,芝華覺得自己哭得產生了幻覺,否則她怎么會聞見若隱若現的消毒水味,是醫院的氣味,是她最不愿回想的氣味。
她拆開一顆糖,想把那股心慌的氣味壓下去,讓情緒和緩。
“我帶你去看看唐老師吧。”芝華輕聲提議。
“今天不行。”他說話極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直到這一秒,芝華才遲鈍地發現,車里的人不是故作安靜,而是虛弱,他眼里已然爬滿血絲。
“你怎么了?”芝華的心提起來,滿腦子想的是,胰腺癌該不會有遺傳吧?
“沒事,我是大病初愈,但馬上要回去。”他慢吞吞說,喘氣聲很重。
芝華松口氣。
一束光打了個彎照過來,從芝華和程濡洱之間穿過。
“芝華,我就猜到你在這里。”嚴丁青無奈地笑了笑,騎車電動車朝她靠近。
“你現在就要走?”芝華詫異地愣了幾秒,從口袋里拿出一枚護身符塞進去,“這是唐老師留給我的,我送給你,希望你一路平安。”
一顆包著藍色糖紙的水果糖,被不小心夾帶著,一起掉進程濡洱掌心。
“我收下了,謝謝。”程濡洱的余光里,騎電動車的男孩越靠越近,他不得不關上車窗,話說得急匆匆,“15天以后,還是這里,你帶我去看她。”
寧靜的水杉林間,電動車的照明燈像飛舞的螢火,往芝華的方向無限靠近。這次嚴丁青過來的速度比騎自行車快,他借著電動車燈飛快一晃眼,在車窗徹底合上的最后一秒,看到車內男人的眼睛。
他的眉骨很高,因微弱的路燈投下兩團陰翳,讓本就黑的眼睛更暗。
與他意外對視的一秒,像撞進一條漂浮著碎冰的河,無端讓人感到春寒料峭的冷,甚至有一些敵意。
是男人對男人的敵意。
汽車很快駛離,嚴丁青沉默地看著遠去的車尾燈,隨意地一問:“這是誰?我剛才看見你給他遞東西。”
芝華坐上后座,行駛中的風被嚴丁青擋住大半,剩下幾絲吹著她的頭發,不時打在她臉上,又癢又疼。
風聲持續了幾秒后,芝華出聲回答:“是唐老師的孩子。”
唐鶯已經不在了,他也同意去看唐鶯的墓,應該沒什么可隱瞞了。
“她什么時候有個孩子?她不是一直未婚嗎?”嚴丁青震了震,衣角被風吹得揚起。
水杉樹一棵棵往后退,滿天繁星藏在枝椏縫隙里,芝華仰頭看,不知道哪一顆星星是唐鶯。她嘆口氣,從18歲那年的雨季開始講,講到紙杯蛋糕和牛軋糖,講到打了繃帶的腳和幾顆水果糖,一直講到今天送出去的護身符。
不知不覺,原來已經過去三個雨季。她在回憶,也在懷念唐鶯,她念念不舍。
“你以前從來沒跟我提過。”嚴丁青的聲音有些干澀。
“今年以前,他們應該都不想公開這個秘密,所以我不能說。”芝華心頭坦蕩,沒有聽出他語氣里的異常。
“你是不是……喜歡他?”嚴丁青冷不丁問,“你很關照他。”
“你在胡說什么啊?”芝華愕然瞪大眼睛,身子往后靠,和嚴丁青的背分開距離,“我關照他,因為他是唐老師的孩子。”
耳邊是掠過的風聲,嚴丁青不再說話,默然看著車燈落在地上的圓,想起車里男人那雙冷淡而危險的眼睛。
也許對方沒有芝華這么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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