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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頭很快被別人接上,“梁小姐是明星,穿著效果好,品牌方當然趕新鮮的送,咱們普通消費者哪能比。”
芝華聽不慣恭維話,百爪撓心的癢,更學不會怎樣與恭維話打太極,捧著茶小口喝。
“何止啊,梁小姐有戲曲功底,身段比那些女明星好多了。”應太太還在夸。
上次也是這么聊到芝華的出身,閑談變成起哄,芝華被趕鴨子上架,扯著吃了甜點的嗓子,干癟地唱著牡丹亭。
“那天梁小姐隨便唱了幾句,真是好聽,我回去還自己學了唱。”應太太捂嘴笑,肩膀跟著抖,手腕上掛的金鐲子來回顫。
芝華聽得郁氣,不美好的記憶壓回來,倔著裝聾作啞,不肯抬頭答一句。
“你唱幾句聽聽看。”不休止的女人聲里,橫插進一道男聲。
笑聲被頃刻澆滅,煮茶的水正沸騰,咕嚕嚕悶在壺里炸響。黎太太不得不再次出面打圓場,沖著程濡洱說話,手卻搭在芝華的小臂上,“老四你可饒了應太太吧,她哪會唱。”
“不是說學了幾句嗎?”程濡洱渾不在乎,仍是言談自若,“唱吧。”
任誰都聽得出,他話里話外的逼迫。
煮沸的水啪嗒一聲跳閘,最后這點動靜也熄了,室內靜得可怖。黎太太不再說話,她早知道程濡洱是最難相處的,通過黎牧結識這么些年,還是摸不清他陰沉的脾氣。
應太太被逼得臉色發白,難堪地咬牙去唱,聲音從嗓子眼擠出,模仿戲曲唱腔卻找不到發聲位置,又尖又啞地念了兩句詞。
“不怎么好聽。”
程濡洱狀似遺憾地搖頭,不緊不慢站起來,兩根手指的指節輕叩桌面,把發懵的芝華震醒。
“走吧,沒意思。”他推門而去。
持續了兩叁年的茶話會,被他叁兩言攪得杯盤狼藉。芝華跟在他后面走,離包廂遠得聽不到聲音了,遲遲笑出來。
“笑什么?”四下無人的走廊,程濡洱回身牽她的手。
“比我上回踢椅子解氣。”芝華笑得張開嘴,眼里亮晶晶。
連她自己都不準備做什么了,盡管生氣,但只想著事情已經過去。程濡洱非幫她記著,要對方原樣做一遍,才算真的過去了。
內心剛感慨一句“真好”,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又片刻失神。他是矜貴的富豪老板,處理無用的人際關系,如同修剪草坪的雜草,眼皮也不眨。可她呢?
母親的電話打進來,像隔空給她警告。他們握著的手松開,停在通往地下停車場的路上,聽芝華接電話。
“現在回來。”母親口吻嚴肅。
28年人生里,芝華很少聽到母親用這樣的語氣。上一次母親這么說時,發現了父親出軌,也是悶著聲音喊芝華回來,然后關著家門,不敢對父親發脾氣,扯著嗓子一哭二鬧叁上吊。
芝華腦袋里嗡的一聲,愣愣答了句“好”,電話就被母親掛斷。她拼命地想,這次會因為什么,是嚴丁青出軌瞞不住了,還是她那顆關不住的心,終于被發現。
前一天夜里才降溫,今天的太陽卻又曬得很。芝華烤著正午的日光,手腳一陣陣冒寒氣,自己叫了車回家。
上車前,她扭頭對程濡洱說:“你晚上也要和家人一起過節吧?”
沒想到程濡洱默然一秒,笑著說:“我不過中秋節。”
芝華驚訝地蹙眉,車已經來了,只夠她匆匆忙忙留下一句“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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