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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滑,除了工作并沒有其他消息,她沒結交幾個朋友,最近只有程濡洱給她發過兜兜的視頻,只是以后大概會很少了。
她不知今天以后,還能以什么身份面對程濡洱。
一夜亂糟糟的夢,芝華睡得并不安穩,天剛擦亮就起床,披著羊毛毯坐在庭院里,獨自吹著風,不知該如何跟父母開口離婚的事,她向來得不到父母的支持,免不了一場雞飛狗跳的混亂。
這樣的心亂如麻一直持續到活動開始,她不得不和嚴丁青碰面,以夫妻的名義走過紅毯。作為演員,她并不算有多好的成績,只不過觀眾緣稍好,借來的禮服比不上別人的高定,所幸這是一場珠寶活動,佩戴的飾品都是品牌提供,不至于讓她看上去捉襟見肘。
紅毯上有記者喊他們,“嚴導、嚴太太,看這邊!”
芝華挽著嚴丁青的手臂,回頭看過去,臉上的笑看不出破綻,和以往的每一場活動一樣,扮演著體面的嚴太太角色。
就那一秒,她看見記者們身后的貴賓通道,停了一輛黑色轎車,程濡洱從車上下來,目光往紅毯方向短暫地滑了一下,很快轉頭往晚宴廳走去。
隔著一片閃光燈,和人頭攢動的媒體區,他們走在屬于自己的不同的路上。
進了內場,芝華換了一條簡單的乳白色抹胸裙,有攝影機掃過來時,嚴丁青捏著羊毛披肩,貼心地披到她肩頭,這是他們早演練好的橋段,畢竟嚴丁青的人設一貫是“愛妻”。
這一幕被轉播到內場屏幕上,四周有人打趣,嚴丁青和芝華只是默默地笑。好在鏡頭很快滑走,沒讓她強撐太久,室內燈光迷離,倘若不細看,很難發現她垮下的嘴角。
芝華很少喝酒,但今天的場合逃不過,叁兩杯以后,鼻尖冒出細小的汗珠,羊毛披肩蓋不住暖融融的熱氣,半掩半落地掛在肩頭,想著回座位上歇會兒。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嚴導,又見面了。”
是周熠的聲音,但芝華心口一緊,回頭果然看見程濡洱,站在周熠身旁,目光旁若無人落在她身上。
“周總、程總,幸會。”嚴丁青忽然很刻意地伸手攬住芝華的腰,“這是我太太芝華。”
他向在場的人強調芝華的身份,只是忘了提她的姓氏,而這一切聽上去竟沒有什么不妥,她好像本就應該為了丈夫失去姓氏。
“梁小姐你好。”程濡洱神色如常,對嚴丁青刻意的舉動并無反應,“項鏈很漂亮。”
可程濡洱偏偏喜歡強調她的姓氏。
芝華還未說話,嚴丁青急著開口,“確實很好看,等下拍賣會,我正打算幫我太太拍下,送給她做周年禮物。”
場內燈光依舊是昏暗的,即便如此,芝華好像還是看到了程濡洱眼底的冷意,他始終沒看嚴丁青,只是望著芝華問:“是嗎?梁小姐很喜歡這個項鏈?”
輪到芝華不得不說話的時刻,她一時語塞,不知該怎么回答。嚴丁青手里根本沒有多少現金,晚上的慈善拍賣會,他們本說好什么也不參與。
如果她說喜歡,嚴丁青的人設逼迫他不得不拿出幾十萬來購買。如果她說不喜歡,嚴丁青的人設則更虛浮——連妻子的喜好都拿不準,如何能宣稱自己愛妻?
芝華不懂,嚴丁青忽然發什么瘋,嘴角扯出很淺的笑,“無論我戴什么,嚴生都覺得好看想送給我,不過今晚是慈善拍賣,公益為主,能不能拍到項鏈就隨緣了。”
她自認為臺詞功底還算可靠,沒讓周圍十來位圈里人看出破綻,手心沁了一層汗,濕得快攥不住高腳杯。
燈光再暗,也不敢對上他的眼睛。芝華貼到嚴丁青耳邊,幾乎咬牙切齒地細聲說:“回去坐著。”
放在她腰際的手一緊,帶著她往座位的方向去,不忘同他人打圓場:“我太太不太能喝酒,我帶她去坐會兒。”
終于落座后,芝華艱難舒口氣,壓著聲音問嚴丁青:“買什么珠寶?你有錢嗎?”
“再窮也買得起你脖子上的項鏈。”嚴丁青渾不在意。
“我不明白你想做什么。”芝華嘆口氣,“我們是要離婚的,你沒必要這樣。”
“就這樣不好嗎?”嚴丁青忽然問,“就維持這樣,保持婚姻關系,你愛不愛我無所謂,反正我們一直是這樣。”
“你喝醉了,現在不是討論這件事的場合。”芝華一陣頭痛,“我們找個清醒的時間好好談談。”
明明應該她生氣,她被合法丈夫當作脫身的籌碼送去交易,到如今更委屈的人反倒成了嚴丁青。
“老四,你挖墻腳的功夫也不怎么樣嘛。”周熠的目光落向遠處交談的芝華二人。
不知他們正在聊什么,彼此的頭挨得極近,嘴唇幾乎貼著對方的耳朵,和世上絕大多數婚姻幸福的夫妻一樣親昵。
程濡洱悶不吭聲,飲完手中的酒,看著芝華交談的側臉,扯出一抹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