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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陵愕然地看著?前方那一幕,浮橋,雷云,鮮血,李朝歌和秦恪,一切都?和他在須彌鏡中看到的一模一樣?。秦恪殺罪仙時法力驚動天庭,蕭陵下凡前為秦恪卜了一卦,那時候他在鏡中看到,秦恪被李朝歌一劍捅穿。
蕭陵因?此想殺了李朝歌,卻屢次被秦恪阻止。蕭陵一方面警惕李朝歌,一方面又在奇怪,李朝歌看起來對秦恪真情?實意,為什么會殺秦恪呢?
沒想到,這一卦竟然是這般應(yīng)驗的。
靈氣驚動了刑天臺,刑天臺下方的雷云不知不覺升起,繚繞在孤島四周,散發(fā)著?恐怖的壓迫感。蕭陵看著?李朝歌執(zhí)劍沖向秦恪,不知道該替誰捏一把冷汗:“快住手,刑天臺要啟動了!”
李朝歌置若罔聞,秦惟現(xiàn)在擁有秦恪的法力,除了刑天臺,再沒有任何地方能控制住他。李朝歌不知道秦惟對秦恪的魂魄做了什么,但是身體受傷時神?魂會自我保護(hù),說不定因?此能喚醒真正的秦恪。
秦惟即便負(fù)傷也比李朝歌強(qiáng)了太多,他輕松躲過李朝歌的劍,雙方實力差距一目了然。可是李朝歌毫無退意,她再一次全力攻擊,但是這次,他微微錯開身體,雙指夾住了李朝歌的劍。
李朝歌一怔,雙眼驟然迸發(fā)出光亮:“秦恪!”
秦恪單手夾劍,另一手捂著?傷口,鮮血滴滴答答從?他手心滲出,蜿蜒在他纖白的手指上,有一種毀滅的美感。秦恪極低地嘆了一聲,嗓音中似乎有笑意:“你這一劍刺的可真狠。”
李朝歌殺自己?的男人,下手向來舍得。
李朝歌咣當(dāng)一聲扔下劍,慌忙去扶秦恪:“你怎么樣?了?”
秦恪握緊李朝歌的手,兩人手指頃刻被鮮血包裹:“我沒事,小傷而已。”他看了眼浮橋后,說:“刑天臺要開啟了,先出去。”
李朝歌連忙撿起劍,要扶著?秦恪出去。秦恪后退一步,說:“你先走。”
李朝歌沒有多想,躍到下一塊浮石上。她才剛剛落地,猛地感覺到身后傳來一陣風(fēng),李朝歌都?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那股靈力裹挾著?,扔到對岸。
崖邊的天兵慌忙避開,扶李朝歌站好,李朝歌才剛碰到地面就?轉(zhuǎn)身往回跑。可是身后驟然升起一道結(jié)界,李朝歌撞在上面,無論怎么攻擊都?沒有反應(yīng)。
李朝歌睜大眼睛,用力瞪里面的人:“秦恪,你要做什么!”
秦恪站在浮橋中央,長?久地望著?李朝歌。他身后是浮動的巨石,黑壓壓的劫云,青色的雷像靈蛇一樣?翻滾。整副場景壓抑黑暗,唯獨(dú)秦恪一身白衣染血,眼神?溫柔又深長?。
搖搖晃晃的浮橋一塊接一塊隱沒,他的身形騰空在陰云上,衣袂獵獵作響:“朝歌,法規(guī)面前,眾生平等。這一道刑罰是我該受的,不能徇私。”
李朝歌用力錘著?結(jié)界,結(jié)界隱隱波動,毫無反應(yīng)。她的眼睛飛快盈上淚水:“可是你不只是一個普通仙人。你活著?,才能造福蒼生,給?更多人帶來公平正義。”
天雷勾動,一道閃電倏地從?他背后閃過,照亮了半片天空。秦恪沒有回頭?,眼睛在雷光中明?明?滅滅:“正因?為我身份重要,所以才越發(fā)不能徇私枉法。我這里自私一次,其他地方就?會爛一片。”
眾兵沉默,蕭陵在后面嘆息。李朝歌噙著?淚水,她已經(jīng)感覺到,秦恪要做的,絕對不只是接受刑罰:“可是,至少等你養(yǎng)好傷。”
李朝歌剛才為了誅殺秦惟,喚醒秦恪,下手完全沒有手軟。她知道,那一劍絕對不只是小傷。
秦恪看著?她笑了,說:“能看到你,我已經(jīng)心滿意足。這次雷劫拖了太久了,蕭陵,麻煩你啟動雷劫吧。”
雷聲引動了所有人,越來越多仙人趕到刑天臺外。蕭陵嘆了一聲,說:“秦恪,第四十?道雷劫無人經(jīng)歷過,你自己?小心。”
“不是四十?。”秦恪平靜地看著?他們,薄唇輕輕開啟,“是九九雷劫。”
蕭陵愣了下,隨即高聲道:“你瘋了!”
天空陰云密布,電閃雷鳴,雷云帶來了最原始的恐懼感。這是天地之威,蒼生之怒,秦恪一襲白衣浮在雷云前方,衣服上、手上沾染著?斑斑血跡,長?發(fā)隨風(fēng)飄卷,和背后烏云形成鮮明?對比。
渺小,脆弱,蒼白,卻又堅韌似劍,直指云霄。
秦恪聲音清淺,卻仿佛一道驚雷,穿越九重云天,驚醒無數(shù)仙魔:“天規(guī)不合情?,我要更改天規(guī)。”
周長?庚和季安趕過來,聽到這句話都?震驚了。蕭陵瞳孔緊縮,君崇和玄墨聽到,也不由?停住了腳步。
李朝歌回頭?,問:“改天規(guī)有什么條件?”
天規(guī)天規(guī),既然綴上了天,那就?不是隨隨便便一句話能改的。蕭陵注目著?前方,低緩道:“天規(guī)自古有之,即便是天尊,也只是天規(guī)的踐行者。要想改天規(guī),就?要像凡間民告官一樣?,先滾板釘,然后才能擊鼓鳴冤。天庭同理,告天者要先闖過九九雷劫,然后才能向上天提出自己?的意見。”
李朝歌手指攥緊,顫聲問:“若闖不過呢?”
蕭陵搖頭?,輕輕苦笑一聲:“敢冒犯天者,本就?該死。”
李朝歌眼睛瞪大,背后忽的劃過一陣疾光,映的她眼睛黑白分明?。
李朝歌霍然回頭?,雷劫開始了。
秦恪之前還欠著?一道雷,如今檐柱一般粗細(xì)的青雷劃過,他和天道立契的三九雷劫才算真正完成。四周涌起清氣,云霧翻滾,秦恪被壓制的法力恢復(fù)了。
可是,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周長?庚不知道什么時候站過來,嘆道:“之前的一道,再加上九九雷劫,共一百道天雷,從?第四十?道的基礎(chǔ)上翻倍。嘖,真是個瘋子。”
周長?庚自認(rèn)自己?就?夠瘋了,誰想山外有山。秦恪平日看著?循規(guī)蹈矩,清冷斯文?,沒想到,瘋起來只會更不要命。
李朝歌眼睛里面不斷滾落淚珠,她拔出潛淵劍,默不作聲往結(jié)界上打?。周長?庚嚇了一跳,連忙攔住她:“你瘋了?進(jìn)?行雷劫的時候攻擊結(jié)界,你會被天雷劈的灰飛煙滅的!”
李朝歌不管不顧往前撲,周長?庚竟然差點(diǎn)沒拉住。季安、蕭陵等人不得不出手,拉住瘋了一般的李朝歌:“李朝歌,你冷靜一些。”
“在里面的人是他,你們讓我怎么冷靜?”李朝歌想要追過去,卻被眾人攔著?,她緊緊盯著?劫云里面,眼淚撲簌落下,“秦恪,我求求你不要。如果你看不慣天規(guī),我們可以離開天庭,逍遙天地間,去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你還有我。”
秦恪剛剛經(jīng)受了一重天雷,臉色蒼白,頭?發(fā)散亂。他化了一道虛影到李朝歌身邊,隔著?結(jié)界,輕輕撫上她的臉:“不要哭了。天規(guī)不公,我們有能力逃離,但其他人沒有。若天條不改,今后,還有許多無辜的戀人要受難。”
李朝歌看著?近在咫尺,卻觸及不到的愛人,眼淚如滾珠一般滑落:“你為什么要為了別人的愛情?犧牲,那我呢?總還有其他辦法,我們可以慢慢找。自古以來連三九天雷都?沒有人渡過,何況九九天雷。天規(guī)根本不能改,明?知不可,你何苦賠上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秦恪想要擦掉她臉上的淚水,可是一切不過是徒勞,他長?長?嘆息,手指覆到李朝歌的手上,隔著?結(jié)界和她十?指相扣,“若天規(guī)不改,就?只能徇私枉法;若想堅持法道公正,就?必須有人犧牲。總是要有人做這件事,不妨我來。”
李朝歌從?未想過,有一天她要面對愛人和世界的選擇。如果有一件事可以為萬千人謀福,代價卻是犧牲自己?的愛人,該怎么選?
李朝歌不要做這種選擇,如果可以,她寧愿里面的人是她。可是這件事根本沒有如果,此刻在刑天臺里的人不是她,她也沒有能力扛過雷劫,更改天條。
“對不起,我終究是一個自私的人。”李朝歌含淚看著?秦恪,試圖說服他,“你已經(jīng)為國家犧牲過一次了,不應(yīng)該再有第二次。秦恪,你能不能哪怕為自己?偏私一次?”
“我很高興聽到你能這樣?說。”秦恪輕輕笑了,目光似有感懷,“但是,我只是這座龐大機(jī)器里的零件,一個國家武器的劊子手。沒有我,也會有下一個一絲不茍的執(zhí)法人。天底下不需要秦恪,卻需要李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