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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沒有當(dāng)真,為什么不敢看我?”
秦恪袖子里的手?指已經(jīng)?攥得發(fā)白,他用力閉住眼,再睜開后,里面不余任何?感情。秦恪緩慢轉(zhuǎn)過身,李朝歌看著他的眼睛,終于崩潰。她眼淚倏地落下?,卻依然倔強(qiáng)地仰著頭,不肯露出絲毫怯意:“我就說,我李朝歌何?德何?能?,犯下?殺母弒君之罪后,依然能?洗牌重來。原來,并非我幸運(yùn),而是我妨礙到了天上的星君。前世是神仙歷劫,今生也是,我何?其榮幸,神仙們?歷劫,一個個都?xì)v到我頭上!”
“愛恨皆過眼云煙,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秦恪像一個點(diǎn)化世人的神仙般,聲音清緲,“放手?吧,早日看開。”
說完這句話?,秦恪轉(zhuǎn)身,再不壓制速度,飛快往九重天飛去。李朝歌一直忍耐地含著淚,忽然朝他追了兩步,高聲質(zhì)問道:“你憑什么肆意擺弄別人的命運(yùn)?愛一個人有錯嗎?”
秦恪的身影已經(jīng)?沒入云層,李朝歌頹然捂住臉,一陣陣頭暈眼花,仿佛打?了一場仗,渾身都脫力了。她以為距離那么遠(yuǎn),秦恪沒聽到。其實,秦恪聽到了。
蕭陵已站在云層上等他,瞧見他過來,問:“道完別了?”
秦恪隨意點(diǎn)了下?頭,平靜說:“走吧。”
蕭陵見他還是執(zhí)意,長長嘆氣:“愛恨嗔癡,皆是孽債。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執(zhí)著的。”
秦恪沒什么可和蕭陵說的,他必然不會懂。秦恪不由想起之前,他審判牡丹時,牡丹也曾絕望地沖他大喊:“我只是愛一個人而已,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原來,早在那時,一切就注定了。他不想像牡丹所詛咒的一樣?,終生愛而不得,一遍遍看所愛之人受輪回之苦,他寧愿那個人是他自己。
希望這一次是真的斬斷了李朝歌塵緣,如果?她早日飛升,或許,秦恪還能?在行刑前最后看她一面。
秦恪面色平靜地回到九重天,走入南天門前,他對蕭陵說:“我還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讓秦恪用“拜托”這兩個字可不容易,蕭陵暗嘆,道:“同行千年,我不至于連最后一件事都不幫你。說吧,什么事?”
“殺了秦惟。”
這是他最后能?為她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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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恪走后,李朝歌一個人低沉了很久。如今她已不再容易感覺到饑餓,就算餓了,忍一忍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日復(fù)一日地練著劍,樹被她削平了,她就換一個地方,再來。
至于曾經(jīng)?那幾座小屋,李朝歌再沒有回去過。里面有太?多?秦恪的痕跡了,她每每進(jìn)去,就仿佛能?看到秦恪出現(xiàn)在屋中,出現(xiàn)在榻前,出現(xiàn)在每一個他們?待過的地方。
此生,她都不想再看到那些東西了。
這樣?麻木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島上突然迎來一個不速之客。李朝歌瞥了他一眼,就當(dāng)沒看到,繼續(xù)往前走。
季安嘆息,不由喚住她:“朝歌。”
“你來干什么?”李朝歌背著身,聲音冷若冰霜,“你也來‘賞賜’機(jī)緣嗎?我區(qū)區(qū)凡人,當(dāng)不起諸位仙君的謝。能?幫幾位渡劫是我的造化,貪狼星君大可安心回天庭,不必找我封口?,我不會說的。”
李朝歌話?語中充滿了敵意,季安被這樣?濃的硝火味嗆了一下?,不由摸鼻子,問:“你怎么了?”
他們?前世雖然鬧了很多?齷齪,但兩人同歸于盡,這一世又同時重生,也該扯平了。他在邊關(guān)聽說她失蹤了,心中放不下?,特意來找她。李朝歌何?故對他撒這么大的火?
李朝歌不理會,她現(xiàn)在見了這群仙人就來火。季安見她自顧自走遠(yuǎn)了,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只能?再一次追上來,說:“我已經(jīng)?恢復(fù)記憶了,前世之事,終究是我對不住你。聽說你也開啟了靈竅,踏上修仙之途。這是好事,凡人所謂的王權(quán)富貴,在仙界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等著你得道飛升,位列仙班。”
李朝歌冷嗤一聲,終于肯正眼看季安:“我就是凡人。”
“朝歌你……”
“凡人在仙界面前不值一提,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和我道歉?”
季安嘆息,多?少能?明白李朝歌的心情:“你還在介懷秦天尊的事情?他們?畢竟是天尊,光我知道的,秦天尊掌最高邢司就已千余年。天底下?所有仙、魔、鬼、怪都要?經(jīng)?他審判,他這樣?的人,自然不在意小情小愛。我知道你難受,但不要?太?執(zhí)著,等緩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我沒有執(zhí)著。”李朝歌冷冷地盯著他,“一個男人而已,我能?放下?你,就能?放下?他。你們?以為你們?有什么特殊?貪狼星君既已歷劫成功,早日回天庭接受重用才是正事,還留在凡間做什么?我這里不歡迎狗和神仙,請便。”
李朝歌說完,都不看季安,自己轉(zhuǎn)身走了。季安在她背后喚了好幾聲,終究是長長一嘆。
李朝歌這些日子心情不好,武力值倒是上升飛快,劍招接連突破了好幾重境界。她又一次從日出練到黑夜,月亮高高掛在樹梢上,樹梢晃晃悠悠,仿佛隨時都要?倒下?。
最終,轟隆一聲,這棵樹并沒有逃脫前輩們?的厄運(yùn)。李朝歌站在下?方,背上出了一層汗,深深換氣。
身后的樹葉動?了動?,一個黑影從枝干上落下?,平穩(wěn)地踩在地上。他抱著手?臂,還是那樣?邋遢落拓,破破爛爛:“你就打?算這樣?嗎?”
李朝歌敢對著季安罵“我這里不歡迎狗和神仙”,但是面對周長庚,她還是收斂了尖刺,回頭道:“我練武也是錯嗎?”
“少給我擺怨婦那一套。”周長庚依然像茅坑里的石頭一樣?,語氣又冷又硬,“你心情不好,砍樹砍人都隨你。但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分清什么是大,什么是小。你鉆在你這芝麻大點(diǎn)的矯情里,自己倒是爽了,但你還記不記得,你是誰?”
李朝歌安靜了好一會,才慢慢說:“我也想知道,我是誰。”
她曾經(jīng)?以為她是十里大山一個普通的小丫頭,后來得知她是安定公主李朝歌。她回到東都,以為找到了自己的家人,甚至有了駙馬和家庭。可是最終,她父母親人皆忌她憚她,她以為心意相通、生死與共的愛人棄她而去。所謂盛世元年,盛元公主,只是一場笑話?。
周長庚折了個枝條,咬在嘴中,大大咧咧往外走:“你是誰不重要?,你想成為誰才重要?。隨便你吧,外界大亂,京城告急,出不出去,由你。”
作者有話要說: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佛心禪話》
第158章 帝冢
垂拱三年, 洛陽早早進(jìn)入雨季。雨水淅淅瀝瀝落在青石板上,佛塔籠罩在煙雨中,檐角的金鐸迎風(fēng)作響, 叮當(dāng)叮當(dāng)。
馬蹄踩碎一地水洼,斥候一路放開了速度, 飛快往宮城奔去。兩?邊行人慌忙避讓, 撞翻了不少攤子。
“干什么呢,在京城里?還跑這么快……”
魏王府內(nèi), 李常樂聽到揚(yáng)州傳來捷報, 氣惱地摔了扇子。玉墜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咔嚓碎裂。
李常樂不高?興地想,揚(yáng)州打贏了, 李朝歌有了軍功,以?后只會更肆無忌憚。李常樂沉著臉, 問:“那李許和李貞呢?”
“吳王和義安公主已畏罪自?殺。”
李常樂冷笑一聲?:“廢物。”
李許李貞和他們不是同母所?生,絕非同類,但李常樂反而希望李許獲勝,至少多堅持一段時間。最好讓女皇意識到民間反對?她稱帝, 還政于李才是民心所?向, 這樣,李懷就有機(jī)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