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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歌趕緊去看畫像下面的字,最上方寫著他的名字,秦恪。漂亮的篆體?字后,屬于他的介紹卻寥寥無幾。李朝歌艱難地辨認著:“秦恪,襄王二子,惟同胞弟。長陵之戰后,列國聯合伐夔,危亡之際,秦恪舍生?取義,祭潛淵劍,七七活祭死,卒年十八?!?
李朝歌眼睛倏地瞪大。
第154章 兄弟
那天她從夢境中離開的時候, 只以為他要回王都一趟。她親眼看著他披星戴月離開上黨,親眼送他進?入宮門。李朝歌覺得這?回總足以證明他的能力了,所以放心地?脫離夢境。她并不知道, 那次便是死別?。
他并沒有獲得應得的認可,反而被祭劍。他進?入那扇宮門, 再也沒有出來。
在藏劍山莊的時候, 盛蘭初曾經說?過, 潛淵劍之所以能給主人帶來權勢和?財富, 就?是因為經歷了血祭。李朝歌記得那是一種非常殘忍的祭祀方法,被祭者要放七七四?十九天的血,直到?最后一天跳到?劍爐中,以身祀劍。
盛蘭初,或者說?小蓮能蟄伏多年, 反殺丈夫, 她的心性不可謂不堅韌。即便這?樣小蓮都沒法堅持,放血到?第二十天就?全面崩潰,而顧明恪卻堅持了四?十九天。
李朝歌不由?按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白痕, 是前世被裴紀安一劍穿心時留下的傷疤,此后無論李朝歌用什么辦法,這?處傷再也沒法痊愈。那一劍刺過來的時候如此疼, 這?么多年李朝歌都無法忘卻,他卻一遍遍用劍挑開手腕,割脈放血。
李朝歌在黑森林看到?顧明恪時,曾注意到?他手腕上有月牙形淺疤,后來她借此識破顧明恪身份,他始終不肯認。李朝歌其實還奇怪過,神仙手上為什么會有傷痕呢?是什么東西能傷到?他?
難怪潛淵劍擁有增強國運的能力, 難怪他對潛淵劍總是避而不談,難怪當初李朝歌欲要毀劍報仇時,他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攔下。原來,里面的血是他的。
李朝歌也終于知道,行宮時顧明恪為什么著急喚她出來。
“畫像有什么問題嗎?”
李朝歌吃了一驚,立刻拔劍轉身,朝聲音來處刺去。寒刃刺穿帷幔,將紗簾輕輕掀動,帷幔像煙霧一樣飄舞起來。李朝歌這?一劍用盡全力,然而穿過簾子后,她猝不及防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顧明???”
李朝歌本?能收力,全力攻擊又中途收回的反噬非常大?,李朝歌忍住經脈中的刺痛,險險停在對方喉嚨前。對方穿著一身黑色華服,平靜地?站在宮室中,和?李朝歌隔著一柄劍對視。李朝歌接觸到?他的眼睛,馬上認出來了:“你不是他?!?
對面的人輕輕笑了笑,眼眸中興味盎然:“你怎知我不是?”
李朝歌沒有放下潛淵劍,劍尖依然抵著來人的喉嚨,冷冷說?:“他不會用你這?種輕挑的語氣說?話。你是秦惟?!?
李朝歌話中并沒有疑問的意思?,她非常確定這?就?是大?公子秦惟,第一個降生,從小生活在天才的光環下,享受著兄弟二人努力的成果,又親手將弟弟推入死亡的人。
秦惟并不意外?自己被認出來。他修長的手指撫上潛淵劍,像見舊情人一樣親昵地?從劍脊上劃過:“真是好久不見。沒想到?,他竟然將潛淵劍留給你。”
秦惟的手指撫摸在劍上,李朝歌卻感?受到?一股冒犯。她寒著臉,毫不留情注入真氣,用力往秦惟喉嚨上刺。然而這?次,她拼盡全力,都沒法讓劍尖前進?分毫。
秦惟輕笑:“對著一模一樣的臉,你竟然舍得下手?”
“閉嘴?!崩畛柚雷约翰粩城匚墒撬廊徊豢戏潘闪Φ?。李朝歌眼睛里淬著寒芒,冷冰冰說?:“你根本?不是他。我喜歡的,又不是一副皮相?!?
“為什么呢?”秦惟盯著李朝歌的眼睛,里面的神情如孩童般純潔無辜,“你喜歡他什么?”
李朝歌勾唇,目光中帶著了然之意,諷刺道:“想來夔帝陛下用這?套征服過不少女人,可惜,這?一套對我不管用?!?
秦惟笑了,他看著李朝歌,眼睛中終于露出些真實情緒:“我有點明白他為什么會陷在你這?里了。但是,你為什么還叫他顧明恪呢?你應該知道,他根本?不姓顧,他姓秦。你口中心心念念的夫君,到?底是他,還是那個早就?死亡的顧家嫡子?”
李朝歌曾在夢境中見識過秦惟的早慧,他才五歲時,就?已能融會貫通帝王心術?,F在看來,他果真是個攻心奇才,列國最后輸給他,不冤。
李朝歌同樣直視秦惟的眼睛,目光中沒有躲閃,沒有回避,鏗然說?道:“我從未見過真正的顧明恪。我十二歲那年見到?的人是他,回到?東都時遇到?的人也是他。對我而言,夫婿到?底姓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人是他就?夠了?!?
秦惟輕笑一聲:“這?些話真是令人動容。希望日后經歷天刑拷問時,你也能如此天真快樂?!?
李朝歌聽到?天刑,本?能皺眉:“你說?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嗎?”秦惟笑著看她,“我以為你至少是不同的,但沒想到?,你和?那些陷入愛情的女子并無二致。盲目撲在甜言蜜語中,根本?不思?考他的話是真是假,你甚至連他為什么下凡都不知道。天庭有令,仙凡不得相戀,他卻同意和?你假裝夫妻。你說?,這?是為什么?”
李朝歌心旌動搖,她馬上意識到?秦惟在擾亂她的心緒。這?個人最擅長挑撥人心,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動手,不要聽他瞎嗶嗶。李朝歌悶不做聲抽劍,用力向對方砍去,秦惟后退一步,躲開李朝歌的攻擊,似嘆非嘆:“這?么多年了,難得我想和?人多說?會話,你卻不領情?!?
李朝歌知道秦惟不好對付,于是沒有留余力,一上手就?使出全副手段。秦惟空手接刃,動作從容。李朝歌心情漸漸下沉,她意識到?自己打不過秦惟。
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辦法,這?么多年都沒有死,皮膚也白的不似活人。
等等,活人?
李朝歌隱約記起,多年前在藏劍山莊時,盛蘭初明明白白說?過,潛淵劍是被人從墓里盜出來的,幾經輾轉流傳到?盛老莊主手里。既然潛淵劍是陪葬,那秦惟怎么可能活著?
李朝歌一劍刺向秦惟,秦惟用手指夾住,輕輕往后一帶。兩人的距離驟然逼近,李朝歌并沒有從秦惟身上感?受到?溫度,她緊盯著秦惟的眼睛,問:“你到?底是人是鬼?”
秦惟一直游刃有余,聽到?這?句話,他眼睛瞇了瞇,轉瞬又笑了出來。但是這?次,他的笑容里沒有調情,只有危險:“那又如何?”
李朝歌短促地?笑了聲,眼睛中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踩到?你的痛腳了?原來,你也有在意的事情?”
李朝歌這?句話終于惹怒了秦惟,他陰著臉揮出一掌,李朝歌立刻被遠遠震開。李朝歌緊抿著嘴,忍住喉口的腥甜,但還是有一縷血從她唇角劃下。
列國千年來分分合合,不斷吞并、分裂,沒人能真正統治另一個國度,唯獨秦惟做到?了。這?樣一個人,必然是唯我獨尊、心狠手辣的,先前他有耐心,陪著李朝歌過招,但李朝歌惹怒了他,他下手也不再客氣。
秦惟曳著長袖,緩慢走近。他一身玄黑,發束高冠,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血色,眼神睥睨,如地?下的帝王。
他長著和?秦恪一樣的容貌,但沒人會弄混他們。李朝歌不由?好奇,許多年前,夔國王宮的人怎么會一直沒發現大?公子、二公子是兩個人呢?明明他們各方面都不同。兄弟二人不說?話的時候都是冷淡的,但顧明恪是一種超脫世外?、無情無欲的冷,而秦惟的眼睛里卻全是欲望,那是一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獨斷冷酷。
秦惟逐漸靠近,眼神中冰冷無情:“我不喜歡自作聰明、不識抬舉的人?!?
李朝歌不閃不避地?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懼怕。她明知打不過,但還是動手了,折則折矣,終不曲撓。
“我無須你抬舉?!崩畛钃沃鴦φ酒饋?,她胸肋一陣陣發痛,但李朝歌毫無痛色,依舊凜然無畏地?將劍舉起來,“他從未對不起你,你卻殺了他。你能走到?那個位置,其中有多少是他的努力?你真以為,天下是你一個人統一的嗎?”
秦惟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袖子拂動,手心里旋轉起黑色的靈光。李朝歌同樣握緊潛淵劍,匯聚自己全身真氣。
兩道氣波相撞,在地?下宮殿里掀起一陣巨浪,帷幔、書?卷被吹的劃拉作響。李朝歌用袖子遮住眼,這?么強大?的靈力,果然,她和?秦惟拼內力就?是個錯誤。
但是,前方那一掌并不是李朝歌打的。李朝歌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一襲白衣立在她身前,長袖鼓動,墨發飛舞,身姿如竹。
他單臂伸直,手心打出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和?對面的黑光對峙。黑光濃郁翻滾,陰寒蝕骨,相較之下,藍光就?顯得太?淺淡太?脆弱了。然而就?是這?陣淺光,看似脆弱卻源源不絕,后繼有力,很快就?占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