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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突然伸手去搶顧明恪手里的畫。顧明恪像是早有預備一樣,輕輕抬手抽走:“別鬧。”
李朝歌撲了個空, 越發認定他有事瞞著她?。李朝歌挑眉,似笑非笑問:“你在看什么, 為什么一見我就收起來?”
“沒什么。”顧明恪墨色的眸子如一湖水,平靜地望著她?,“輿圖而?已。”
騙誰呢。李朝歌踮起腳尖去搶,顧明恪格擋住她?的手,輕輕壓向?旁邊。李朝歌手腕忽的翻轉,握住顧明恪的胳膊, 整個人直接往顧明恪身上?撲去。
顧明恪沒經歷過這種打法,又怕摔到了她?,只能被她?撲了個正著。李朝歌整個人掛在顧明恪身上?,一只手臂抱著他肩膀,另一只手臂伸長,用力夠向?畫卷。
顧明恪無奈,很快被她?扒拉著搶走東西?。李朝歌搶到畫卷,立刻從顧明恪身上?跳開。她?打開畫軸一看,發現竟然真的是幅山川圖。
李朝歌嫌棄地嘖了一聲:“我還以為顧寺卿偷偷看哪位美人呢,原來真的是幅輿圖?”
“都說?了沒什么,你非不信。”顧明恪拉了拉被她?蹭亂的衣袖,問,“你從哪兒學會?的這種招數?”
李朝歌滿心滿眼?都在地圖上?,她?隱約聽到顧明恪說?話,先愣了一下,然后隨口?道:“這還需要學嗎,對付你自然而?然就會?了。你看輿圖做什么?”
不光是輿圖,李朝歌環顧四周,發現書架上?堆著地理志,桌案上?有他看了一半的山河注。這些地方跨遍大江南北,顧明恪就算為了案子調查地理,也沒必要關注這么廣闊的疆域。
他看這些做什么?
顧明恪淡淡道:“隨便看看。”
李朝歌不信,顧明恪做事從不會?沒有目的。但顧明恪不說?,李朝歌也沒有追問,她?相信到了時機,他會?告訴她?的。
李朝歌將東西?送到后,下衙的鼓聲也敲響了。李朝歌問:“回家嗎?”
顧明恪點頭,將沒看完的那卷書收起來,說?:“好,剩下的回家看。不過我要去一趟書市,大理寺的經注中少了一卷。”
李朝歌沒意見,反正下班后她?沒什么事情忙,順路去一趟書市不礙事。李朝歌說?:“現在人多,再等一等,等一會?路上?清靜了再去。”
日暮西?垂,鼓聲激越,眾多官員相互拱手道別,一起往皇城外走去。遠遠看去,如同一道緋色洪流。
李朝歌坐在顧明恪的宮殿里等,忖度外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顧明恪一起出門。顧明恪落在后面鎖門,李朝歌站在圍墻后等。外面的人可能以為沒人了,悄聲說?話:“你聽說?了嗎,女?皇恢復趙王封號,讓趙王?趙王妃搬到東宮去了。”
另一人聽到驚訝:“既然將皇儲改封為趙王,為何還要讓皇儲搬到東宮?”
對面沒說?話,顯然,他們誰也不知道女?皇是怎么想的。
散衙時分消息傳得快,深宮的動靜很快傳到外面。女?皇從來不做沒用的事,武元孝讓百姓請愿立他為太子,女?皇轉手就讓李懷搬入東宮,可見是敲打武家,不同意立武元孝為太子。但是女?皇讓李懷住到東宮,卻不給?名分,反而?恢復了李懷趙王封號。這就讓朝臣百官十分迷惑,女?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都說?帝心難測,他們這位女?皇的心思尤其難測。
最先說?話的人忽然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知道嗎,女?皇同意將趙王搬出來,是聽了張彥之兄弟的勸說?。”
“什么?”另一人驚訝至極,連聲音都沒控制好,“他們兄弟竟然能左右太子人選?”
“是啊。”對方嘆息,十分感慨道,“張家兄弟得寵至斯,以后,更?沒有人敢?他們對著干了。”
李朝歌站在圍墻后沒動,他們不知道后面有人,自顧自說?話。顧明恪鎖了門,朝這里走來,對方聽到動靜,慌忙走了。
顧明恪過來,朝后掃了一眼?,問:“怎么了?”
李朝歌搖頭:“沒什么。先去書市吧。”
洛陽所有商業都集中在南市北市,南市外人來人往,胡商如流,是洛陽最繁華的地段之一。李朝歌?顧明恪去南市最大的書坊,顧明恪要的書很生僻,書坊主聽到后頓了下,說?:“這本書有些偏,小的記得之前在哪里看過,但不確定還在不在。勞煩郎君娘子在這里稍等,小的這就去庫房找。”
顧明恪沒有意見,點頭應下。反正也要等,李朝歌見外面的書攤上?擺得花花綠綠,就干脆走到外面翻書。
李朝歌翻了幾本,笑的止不住。顧明恪慢慢跟過來,問:“你在看什么?”
李朝歌專心看里面的插圖,沒搭理顧明恪。顧明恪在書攤上?粗粗一掃,千金小姐與落魄書生,美艷狐貍精與避雨的小書童,還有人鬼戀……顧明恪無奈,問:“你喜歡看這些?”
李朝歌隨口?敷衍:“打發時間罷了。”
攤主一見有主顧,立刻賣力推銷道:“娘子,您來我們家就找對地方了。我們這里的話本是最齊全的,最近剛剛到了批新?貨,講的是一個書生親身經歷的故事。娘子,您看看?”
李朝歌點頭:“拿來吧。”
來書坊的大多都是官員、文人,攤主在書坊門前蹭流量,倒也習慣了接待穿著官服的客人。攤主沒在意這兩人身上?的衣服,熱情地把一本話折子遞給?李朝歌,還神神秘秘地說?道:“娘子您放心,這本保準是最新?的,東都里大娘子小姑娘都喜歡。”
李朝歌好奇地翻開,顧明恪一垂眸就能看到書頁。他耐著性子看了兩頁,看到里面的書生?女?鬼一見鐘情二見傾心三見就要脫衣服的進度后,默默轉開眼?睛。
他知道大唐民風開放,?列國時代不同。但是,這也太開放了吧?
尤其顧明恪發現李朝歌專門挑著有圖的地方看,這種書里的插圖總不可能是風景畫。他瞧著李朝歌越翻越起勁的架勢,忍不住道:“這種書,可以公然在街上?售賣嗎?”
攤主正推銷的起勁兒,他聽到顧明恪的話,不由瞅了顧明恪一眼?。攤主心里抱怨,這個郎君看著風度翩翩,說?話怎么這樣敗人興致。不看還好,這一看,攤主發現顧明恪身上?的衣服有點眼?熟。
這似乎……是大理寺的官服。
攤主一個機靈清醒了,平民百姓可能分不清中書、門下,可能不知道尚書、侍郎,但一定知道大理寺。三法司最高機構,管京城內外各種刑民案件,他這是扯著老虎尾巴喊救命——找死啊。
攤主嚇得站直了,他頓時生意也不做了,拉起攤子就跑。李朝歌被撞了一下,手里的書掉落在攤子上?,隨著攤主一起跑遠了。
李朝歌遺憾地拍了拍手:“我還沒看完呢。”
“少看這些東西?。”顧明恪一本正經道,“都是凡人臆想,遇到鬼早早勸對方投胎才?是正事。陰陽殊途,人?鬼在一起只會?害人害己。”
“我知道。”李朝歌瞪回去,“我又沒嫁給?鬼,你罵我做什么?”
顧明恪被噎住,無話可說?。這時候書坊主出來了,說?找到了書,但有好幾版,不知道顧明恪要哪一本。顧明恪進去隨書坊主挑書,李朝歌懶得走,就站在外面等他。
南市門口?傳來喧嘩聲,似乎非常熱鬧。街上?百姓紛紛伸脖子看,李朝歌隨便掃了一眼?,發現好像是哪家家眷出行,就習以為常地收回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