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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恪說:“雨聲為伴,正好彈琴。宮殿里有琴嗎?”
李朝歌怔了下,實在沒料到顧明恪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高雅。李朝歌問外面的侍女:“宮里有琴嗎?”
侍女被問住了,行禮道:“寢殿里沒有,樂器都放在昨日的宴客廳了。”
這是行宮,李朝歌臨時居住的寢殿自然不會樣樣具備。李朝歌說:“去取過來吧。”
幾個侍女連忙撐著傘去取琴,李朝歌要的東西沒人敢攔,很快,琴就抱回來了。李朝歌支在窗戶上,看顧明恪熟練地調弦,試音,那雙修長的手搭在古琴上,說不出的好看。
李朝歌隨口問:“你怎么突然想起彈琴?我還以為雨天清凈,你要看書。”
顧明恪低頭勾動琴弦,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意味:“又不影響,隨便彈彈。”
李朝歌聽著他指尖流瀉出來的琴音,嘆道:“這可不是隨便彈彈。你竟然彈琴也這么?好?”
顧明恪眼睛中帶出些笑?,他自醒來后氣場就低低的,現在那股孤寂寥落感終于消散了些:“小時候學過幾年。許多年沒有擺弄了,生疏很多?。”
李朝歌分不出他是客套還是真的覺得生疏了,李朝歌看了一會,若有所思道:“學琴是不是會讓手指變長?張彥之就擅彈琴,你也是這樣。”
顧明恪神情不動,手下忽然彈出幾個急輪音:“你最近怎么總是提他?”
李朝歌怔了一下,都被這句話問懵了:“很多?嗎?我今天才第一次提起他,還是因為你彈琴,我記得他也擅琴,所以才想起他的。”
顧明恪悠悠道:“他很擅長嗎?”
李朝歌沒多想,十分實誠地點頭:“我聽過一次,確實還不錯。不過和你不是一個風格,你可能不會喜歡。”
顧明恪左手壓弦,右手輕輕勾挑:“我是什么?風格?”
李朝歌沉吟,努力形容道:“你的琴音冷淡悠遠,是彈給自己聽的,他的要熱鬧一些。要我說,兩種雖各有長處,但你的琴聲不需要顧忌外人喜好,由心而生,自由自在,我覺得更好些。”
琴聲慢慢和緩下來,顧明恪終于覺得舒服了。他說:“琴本來就是修心之器,大雅之音,急于討人喜歡反而落了下乘。你喜歡什么?調子?”
顧明恪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打臉。他才剛剛說過彈琴不能為了討人喜歡,緊接著就問李朝歌喜歡什么?。
李朝歌搖頭:“我都可以。這么?高雅的樂器,我欣賞不來,你自己彈吧。”
李朝歌心想顧明恪在這里彈琴修心,她就不要打擾了。李朝歌起身,正打算離開,就聽到顧明恪說:“樂器是用來給人聽的,琴也如此,沒那么高遠。不如你來試試?”
“我?”李朝歌猶豫,她在藝術上的天賦可以說驚天地泣鬼神,她來彈琴,會不會太折磨琴了?
顧明恪停下撫琴,對李朝歌伸手,道:“無?妨,誰都是慢慢學的。我教你。”
李朝歌試探地坐過去,她雙手停在案邊,都不知道該放哪兒。顧明恪握著她的手指,手把手教她如何彈琴:“左手放在這里。這叫抹、拂,這叫勾、剔……別這么?用力,不是在挽弓。”
顧明恪手臂環過李朝歌肩膀,長袖垂落在李朝歌身側,和她的裙裾交疊在一起。李朝歌最開始很緊張,顧明恪握著她的手,耐心地教她每個手指怎么動,李朝歌慢慢放松下來,漸漸也能跟著顧明恪彈一小段。
李朝歌低聲問:“你怎么什么?都會?琴棋書畫,武功劍法,無?所不通。你學這么?多?東西,小時候豈不是很累?”
“你又想打探什么??”
李朝歌生氣,暗暗用胳膊撞了他一肘子:“我關心你呢!”
身后傳來清淺的笑?,顧明恪胸腔輕輕振動,說:“不算累。現在回首再看,其實也沒有什么?。我反而感謝當年學得多?,要不然,如今就得被你嫌棄了。”
這話李朝歌不服,回頭反駁:“別污蔑人,我什么?時候嫌棄過你?”
顧明恪胳膊環在李朝歌身后,她像是靠在顧明恪懷里。她猛地回頭,鬢發擦過顧明恪臉頰,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他流暢的下頜線距離她僅有咫尺,李朝歌的眼睛正對著顧明恪嘴唇,那雙唇淡而薄,棱角精致,看起來很誘人。顧明恪垂眸瞥了她一眼,輕聲道:“看弦。”
李朝歌暗暗哼了一聲,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回到琴弦上。她心里忍不住走神,他的手指溫涼細膩,碰上去像玉石一樣,不知道他的嘴唇是什么?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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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瀝瀝,李常樂這一夜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出現了裴紀安。醒來后,外面還在下雨,李常樂心情越發不好了。
李常樂換了衣服,去給女皇請安。侍女說女皇昨夜睡得不安穩,現在還在睡覺,李常樂只能出來。她路上看到了張燕昌,李常樂眼珠微動,悄悄轉到另一條路上。
“張燕昌!”趁著四周無人,李常樂趕緊叫住張燕昌,拉著他快步走到角落里。張燕昌任由李常樂拉著,等到無人之地后,張燕昌似笑非笑?地睨著李常樂:“廣寧公主,我現在是女皇的人,你這樣,被人看到恐怕不妥。”
李常樂一聽,冷笑一聲,毫不留戀地扔開手:“你以為我稀罕不成?張燕昌,眾人看在女皇的面子上給你顏面,你勿要得寸進尺。你別忘了,是誰把你送到宮里的。”
張燕昌臉上的笑?陰沉下來。這段日子所有人都圍在他耳邊奉承,他的官職一漲再漲,張燕昌慢慢變得飄乎,仿佛他真?成了三品大員,而不是靠以色侍人。他和魏王、李常樂這些王孫公主坐在一處玩樂,氣氛熱烈自在,仿佛他們都是一樣的人。但是現在,李常樂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告訴他,他們并不一樣。
李常樂昨夜親手給他搖骰子,今天就能端著公主的架子,高高在上地提醒他,你只是一個靠皮相侍奉老女人的男寵。
張燕昌畢竟是女皇現階段最寵愛的男人,李常樂沒有把話說得太死,轉而換了語氣道:“你也不想失去現在的生活吧,你放心,只要你和我合作,我可以保你以后榮華富貴。”
張燕昌冷笑,問:“哦,怎么合作?”
李常樂見他上道,臉上帶出些笑?,說道:“很簡單,你只需要在女皇身邊說皇儲的好話,讓女皇把皇儲放出深宮,搬入東宮。如果?你能說動女皇將皇儲立為太子,那就更好了。”
張燕昌原本是外人送給李常樂的男寵,李常樂見他長得好看,能說會道,而且介紹人說此子那物也非常可觀,李常樂覺得放這樣一個尤物在后宅里太浪費了,就動了把張燕昌送進宮的念頭。李常樂最初送他面圣時,曾和張燕昌約法三章,她助他得寵,待他站穩后,要反過來幫李常樂辦事。
李常樂想在女皇身邊安插近臣,但拉攏女官太慢了,而且能從眾多?女子中廝殺出來的女官也不傻,她們更傾向于李朝歌。李常樂只能另辟蹊徑,試著在女皇身邊放男寵。女兒、臣子再親近,還能比得過床伴?
張燕昌當初沒覺得自己會得寵,便答應了。但誰能想到,他們兄弟得到的榮寵,遠超所有人想象。
張燕昌不在意道:“廣寧公主是女皇最寵愛的女兒,你都勸不動女皇,我怎么敢提皇儲的事?”
“那不一樣。”李常樂嘴唇張了張,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是女兒,雖成了武家兒媳,有些話也沒法硬勸。但你不同,你和女皇撒撒嬌,實在不行,多?討好些,女皇總不會降罪于你。”
李常樂說的很含糊,但張燕昌身為年輕男寵,面對比自己大了近三十歲的女皇,還能有怎么個討好法?張燕昌臉色陰沉下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平時面對女皇時也沒什么?羞恥心。可李常樂當著他的面,以這樣理所應當的口吻說出來,就讓張燕昌完全無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