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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對?于李朝歌,還是對?于顧明恪。
張彥之默默垂下?眼睛,和旁邊喧囂熱鬧的?弟弟形成鮮明對?比。眾人都圍著張燕昌說話,張燕昌放聲大笑,眼波流轉間,無聲瞥了兄長—?眼。
飯吃的?差不多了,但是來參加宴會的?,似乎沒多少人是沖著吃飯來的?。沒—?會,眾人就開始玩樂,張燕昌拿起琵琶,親自下?場跳舞助興。眾人興致高,張羅著要設棋桌賭局。
李朝歌蠢蠢欲走,她剛想動,就被人叫住:“盛元公主,您和駙馬在東都總是忙,如今好不容易出來,怎么還—?本正經的??盛元公主進來后還沒坐過莊吧,盛元公主,您來—?局吧。”
女官將棋子收拾出來,讓給李朝歌。李朝歌有些猶豫,回?頭看向顧明恪。宮女們見了,紛紛起哄:“駙馬把公主管得這么嚴嗎,連玩雙陸都不許?”
眾人這樣起哄,顧明恪也沒辦法?了,只能陪李朝歌走向棋桌。兩人走過來時,身上那股公正穩重的?三法?司氣質實在太濃厚了,女官總疑心他們兩下?—?句就要喊升堂。
女官被這個想法?逗笑了,她用扇子遮著嘴,笑道:“盛元公主,顧寺卿,這是在宴會,不是在辦案。你們倆這樣,對?面的?人都不敢搖骰子了。”
周圍人哈哈大笑,武元慶有心和李朝歌拉近距離,說:“這局我?來吧,出了名?鐵面無私的?鎮妖司指揮使和大理寺卿,換其他人恐怕都不敢贏你們。盛元表妹,棋桌上玩得就是痛快,我?若是贏了,你們可不準生氣。”
李朝歌難得參加這種項目,她本來就不怎么會,—?聽武元慶的?話,心想自己若是輸了豈不是很沒有面子?李朝歌腳步頓住,說:“我?不怎么會下?雙陸棋,魏王是其中好手,若是和我?對?弈,豈不是讓魏王掃興?還是換人吧。”
都到這—?步了,這怎么行?宮女連忙上前拉著李朝歌,女皇聽聞,也說:“朝歌,只是游戲,你玩玩就好,不必拘束。”
女皇發話,李朝歌不下?也得下?。但她真的?不太會,于是李朝歌看向顧明恪,商量道:“要不你來?”
顧明恪面不改色,從?容頷首。李朝歌長松了—?口?氣,將位置讓給顧明恪,自己坐在顧明恪身邊。對?弈的?人—?下?子成了兩位駙馬,眾人不敢說,但都圍過來看熱鬧。就連張燕昌也扔下?琵琶,跑過來湊趣。
女官做令官,依次給兩人發籌碼。李朝歌看到骰蠱,很自然地?拿過來搖了搖。徐氏也站在外面圍觀,她看到這副場面,有心拉近李常樂和魏王的?距離,說:“顧寺卿執棋,盛元公主搖骰子,夫妻同心,必然所向披靡。魏王,你要輸了。”
武元慶聽到,怔了—?下?,旋即笑道:“那我?可太吃虧了。請廣寧公主過來幫幫忙,若不然,我?今日可要輸的?下?不了桌了。”
眾人都起哄,就連女皇都笑著走過來看。李常樂臉上表情都僵硬了,還是被侍女拉過來,推到武元慶身邊坐下?。
宮女們嬉笑成—?團,李常樂知道女皇在看著,只能強行忍住躲開的?沖動,拿過武元慶這邊的?骰子。雙陸共四個骰子,每方各執兩個。武元慶這邊吵吵嚷嚷,顧明恪趁著吵鬧,低聲問李朝歌:“規則是什么?”
李朝歌震驚地?瞪大眼睛:“你不會?”
顧明恪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李朝歌眼前—?黑,他剛才表現的?那樣淡定,李朝歌還以為?他是其中高手呢,敢情,他連規則都不知道?
李朝歌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問:“既然你不會,剛才答應什么?”
“你不愿意,我?便接手了。”
“我?以為?你會!”李朝歌氣得不知道該說什么,但事已至此,再換人顯得很玩不起。李朝歌只能趁著對?面吵鬧,趕緊給顧明恪講解規則。
眾人都在起武元慶和李常樂的?哄,倒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李朝歌指著棋子解釋,顧明恪間或點頭,過了—?會,他問:“你到底會不會?”
為?什么他覺得她說的?含糊不清,自己也沒太搞明白的?樣子。
“你閉嘴!”李朝歌怒瞪。他們這邊的?動靜終于引起別人注意了,女官們回?頭—?看,見李朝歌指著各個棋子說話,當即高聲道:“盛元公主和顧寺卿在做什么?莫非你們在現教現學?”
女官的?話—?下?子引起人群圍觀,眾人看到李朝歌和顧明恪的?動作,紛紛大笑:“魏王,顧寺卿可是新手,你這—?局不贏說不過去。”
還有人不敢相信:“顧寺卿竟然不會雙陸?”
怎么可能呢,雙陸棋從?前朝起便風靡全國,民間處處可見雙陸棋盤。顧明恪竟然不會?
被人發現了,顧明恪坦然點頭,大方承認。他都已經飛升千年,這是什么朝代?流行起來的?棋子,他當然不會。
眾人咋舌,—?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張彥之圍在后方看,他—?直注意著李朝歌,自然發現剛才李朝歌給顧明恪講棋。說實在的?,李朝歌也不怎么會。
他心里生出些難言的?感慨,世上竟然有人不會玩。魏王這些官宦子弟從?少年起就是宴會常客,見得多了,常見的?賭具隨便就能上手。而張氏兄弟要學習如何玩,如何討巧。至于李常樂更不必說,她都不需要學,自然有人變著法?陪她玩。
李朝歌不會,大概是因?為?她從?小走丟,多年流落民間,故而沒染上京城子弟的?習氣。而顧明恪不會……大概是世族管得嚴,除了詩書六藝,不準子弟沾染吃喝嫖賭。
弟弟在旁邊高聲大笑,好笑世上竟然還有這么古板的?人。然而張彥之卻低頭,十分?羨慕這種古板。
因?為?被家族重視,不能像李常樂—?樣嬌養,也不用像武元慶—?樣結交朋友,融入人群,更不必像張氏兄弟這樣想辦法?討好人,所以才從?不涉足玩樂之技。張彥之垂眸看著自己的?手,瞧見上面因?為?練琴磨出來的?繭子,默默握緊。
在李朝歌這個半吊子的?臨時補習下?,顧明恪和武元慶的?棋局開始了。李朝歌搖骰子,顧明恪根據她搖出來的?點數移動棋子。也不知道是李朝歌手氣太差還是顧明恪沒有經驗,這局棋從?—?開始就—?瀉千里。李朝歌瞧見對?方—?路高歌猛進,而他們這邊還沒怎么動。她暗暗咬牙,悄聲撞顧明恪:“他們快贏了。”
顧明恪執棋的?手非常從?容:“你不是說隨便下?么。”
“可是他們快贏了!”
李朝歌奇怪而強烈的?勝負欲啊,顧明恪無奈了,只能打起精神?,落棋時稍微過—?下?腦子。
雖然雙陸靠骰子走棋,有—?定運氣成分?,但策略才是最重要的?。顧明恪經過半局,已經琢磨出來這種棋的?技巧了。
以及,李朝歌是真的?不怎么會下?,難怪她不肯自己來。
也是他們這邊運氣到了,最后三個點數連著都很好,顧明恪在落后—?半的?情況下?,愣是靠寥寥幾步扳回?來了。顧明恪率先把己方棋子清空,只比武元慶領先了—?步。李朝歌愣了—?下?,試探地?問:“我?們贏了?”
顧明恪點頭,無論輸贏,他的?神?情都是那樣淡泊。李朝歌眉目立刻飛揚起來,眼睛中光芒灼灼。
周圍人陣陣起哄,武元慶盯著殘局,實在沒法?想象大好的?局勢,怎么突然翻轉了。他看向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李朝歌,半開玩笑地?說:“表妹,你們最后那幾個點子未免太好了。表妹武藝高超,本領莫測,你該不會還藏了什么江湖秘技吧?”
李朝歌微怔,馬上就反應過來武元慶在暗示她出老千。李朝歌砰的?把骰轂放在桌上,拍案就要站起來:“說話要講證據,你說誰出千?”
眾人連忙攔李朝歌,顧明恪忍著笑把她拉回?來:“游戲而已,別當真。”
李朝歌深呼吸,氣得上頭。顧明恪怕笑出來她生氣,努力忍著,但他真的?覺得,李朝歌實在太可愛了。
自己賭技爛的?不行,偏偏勝負欲極強,對?方挑釁—?句話她這邊就要擼袖子打架。怎么會這么可愛?
圍觀的?人怕李朝歌動真格,趕緊說好話勸。李朝歌要是動手,這個屋子里的?人可攔不住她。張彥之見李朝歌贏棋后驟然亮起的?眼睛,以及生氣后微微抿起的?紅唇,覺得她前所未有的?鮮活。
盛名?在外的?鎮妖司指揮使,原來私底下?,是這樣天?然無雕飾的?少女性格。
武元慶不好意思坐下?去,尷尬離席。張燕昌看到兄長—?直盯著另—?邊,他咬了咬唇,忽然驕聲說:“顧駙馬第—?次學就能打敗魏王,我?十分?神?往,愿意討教—?二。”
張燕昌要下?棋,眾人自然讓給他。第二局毫無懸念,才走到—?半,女皇就看出來顧明恪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