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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有顧明恪和?裴紀安珠玉在前,李常樂看誰都覺得庸碌普通。但這兩個人都不可能了?, 一個是她的姐夫,一個拒絕了?她。
李常樂頗為意興闌珊,她是公?主,理應享有最好的選擇,可是現在卻讓她見過真正的陌上人如玉后, 再去屈就其?他人。李常樂心里厭煩極了?,再生不出曾經?躲在屏風后看郎君的熱情。
反正最好的都不是她的,李常樂垂頭,佯裝害羞,說:“女兒年紀小,哪注意過郎君。阿娘安排就好。”
女皇點點頭,道?:“我想來也是,你不知世事,哪會考慮婚嫁。我給你看好了?一個人選,你覺得你二表兄魏王怎么樣?”
李常樂愣住,她頓了?一下,抬頭笑道?:“阿娘,你又拿我開玩笑。我和?魏王怎么可能……”
李常樂看著女皇的神情,笑容一點一點僵住:“阿娘,你說真的?”
“君無?戲言,朕自?然不會騙你。”女皇之前自?稱用的是“我”,不知不覺,變成了?“朕”,“朕知道?裴紀安退婚后,你一直走不出來。但已經?變心的男人,你再惦記也無?用。魏王和?你也是青梅竹馬,你們小時候常在一起玩,跟裴紀安相?比不差什么。你們又是表兄妹,親上加親,比外嫁裴家更好。”
李常樂半邊身子都是涼的,母親竟然讓她嫁給武元慶?武元慶他怎么配!李常樂生出一種?被冒犯的惡心,但念在女皇面前,李常樂忍耐著說:“我父孝還沒有守完,現在考慮成婚不妥,還是讓魏王去找其?他人吧。”
李常樂城府淺薄,她那點心思在女皇面前都不夠看的。女皇看出來她不愿意,慢慢說道?:“你外祖母病又重了?,御醫說,很可能熬不過今年冬天。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在生前看到你們成家立業,元孝、朝歌、皇儲都已成婚,賀蘭敏也定了?夫家,只剩你和?元慶,現在還沒有著落。”
李常樂愕然,許久說不出話來。她訥訥道?:“可是,洛陽女兒有那么多,為什么要將?我們兩個湊在一起?”
女皇心里暗嘆,說了?這么久,李常樂還是沒聽出來。女皇想讓李常樂嫁給武元慶,一方面是圓楊氏的心愿,但更重要的,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
不查不知道?,和?李元嘉那個老?匹夫密謀造反的人竟然有那么多。女皇也意識到,無?論她政績做的有多好,給朝臣謀了?多少利益,在那些人心中,她都是一個大逆不道?的女流。朝中臣子心心念念的,都是將?她推下去,換李懷登基,即便女皇遠比李懷更適合當?皇帝。
忠君愛國,相?夫教子,即便是女皇親手提拔起來的寒門舉子,他們心里也認可儒家那一套。政治是男人的世界,一個女人連參政都要被世人戳著脊梁骨罵,何況女皇膽大妄為,竟想站在所有男人頭上稱帝。
女皇現在是靠威望恐嚇住朝野,坐上了?帝位,但她知道?,那些臣子口里喊著萬歲,心里卻從沒有真正視她為君王。他們在做戲,等待那個將?女皇推翻的機會。
女皇這輩子最不服的就是命,世家臣子也好,前朝皇室也罷,敢反她那就殺掉。滿朝文武,真正和?女皇命運與共的,唯有武家。
女皇思來想去,覺得鞏固局勢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李常樂嫁給侄子,這樣李武兩家融為一體,生下的孩子既有女皇的血脈,又有武家的姓氏,女皇才?能真正無?后顧之憂。
但是李常樂一身小女兒習氣,滿心滿眼只看到自?己。女皇懶得再說了?,淡淡道?:“你雖然要守父親的孝期,但外祖母的心愿也不能罔顧。你外祖母撐不了?多久,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你和?元慶結為連理。她疼你那么久,你總不至于連她最后的心愿都不滿足。”
李常樂驚駭,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阿娘,這不一樣!如果外祖母有其?他心愿,讓我做什么都行,唯獨這個不可以!魏王已經?娶過一次妻,難道?我還嫁過去做繼室嗎?”
“朕意已決。”女皇不想和?李常樂生氣,冷冷打斷她的話,對女官說道?,“送廣寧公?主回去,讓她冷靜冷靜。”
女官一直貼在地上,不敢抬頭。聽到女皇的話,她們悄悄瞥了?激動的廣寧公?主一眼,無?聲地上前,想拉李常樂離開。
“廣寧公?主……”
“你們放手!”李常樂用力掙開女官的手臂,絕望又兇狠地盯著女皇,“武元慶是你的侄子,我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嗎?我是公?主,我的駙馬就算不千挑萬選,也不該像個禮物一樣,隨隨便便就賞給武家啊。阿娘,難道?在你心里,我的終生幸福,還比不上武家的顏面嗎?”
“你放肆。”女皇怒喝。內外的宮人被嚇了?一跳,慌忙跪下:“女皇息怒。”
李常樂也被嚇住,眼睛里一下子涌出淚。淚水從她臉邊撲簌劃過,李常樂帶著哭腔,哀求道?:“阿娘,我不要嫁給武元慶,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求求你,收回成命吧。”
李常樂從小多么嬌氣,要星星宮人不敢給月亮,可是現在卻哭成這樣。侍奉的宮人面有不忍,然而女皇始終冷靜地看著李常樂,過了?一會,說道?:“送廣寧公?主回去。”
“阿娘……”
“元慶是個好孩子,等你嫁過去,自?然會明白他的好。”
“不要!”李常樂突然崩潰,嘶吼道?,“他無?才?無?德,不學無?術,還喜歡逛花街,我竟然要嫁給這種?人做繼室?我寧愿死,也不要受這種?侮辱。”
女官嚇得不輕,連忙去拉李常樂。在女皇面前罵武家侄子不學無?術,女皇怎么會開心?但女皇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她重重拍了?下扶手,怒道?:“放肆!朕憐惜你是幺女,處處寵溺你,沒想到竟養出你這么一個不識恩的混賬。朕生你養你,好心為你日后考量,卻還要被你怨恨。你就是這樣報答父母之恩的?”
李常樂瞪大眼睛,眼淚直直從眼眶中落下:“若阿父在,他絕不會讓我嫁給不喜歡的人。”
內侍聽了?,嚇得渾身發顫,他想要提醒廣寧公?主不要犯女皇忌諱,但是女皇就在上首,內侍干著急卻不敢說。女皇冷冷看著李常樂,怒道?極致反而平靜下來:“好啊,原來你心里有氣,你也在怨我奪了?李家的皇位?”
李常樂感覺到危險,嘴唇囁嚅道?:“我沒有……”
“可真是好女兒。”女皇冷笑,她突然神色一厲,道?,“你忘了?裴紀安退婚那天,先?皇怎么和?你說的了?嗎?”
李常樂如遭重擊,瞬間?臉色煞白。對啊,如今李澤不在了?,李常樂日夜思念慈愛的父親,可是當?初吐蕃和?親的時候,李澤也曾強硬地拆散她和?裴紀安,鐵了?心要將?她嫁給對東宮有好處的臣子。
李澤當?初所做之事,和?現在的女皇有什么區別?都是帝王權術罷了?。
女皇強忍耐著怒火,冰冷呵道?:“這是你作為一個公?主的職責。拉她下去,嚴加看管,在成婚前不許她出宮殿一步。”
女官們知道?女皇動真怒了?,低頭稱是,趕緊架著李常樂離開。李常樂嬌生慣養,怎么敵得過眾人的力氣,很快就被強行拉出去。她一邊哭一邊掙扎,出門前,她用盡全部力氣回頭,看到她的母親高坐于金鑾殿上,那雙眼睛嚴厲冷漠,竟沒有任何溫情。
李常樂忽然意識到,女皇不再是她的阿娘了?,而是皇上。
不知道?李常樂的哪一句話刺激到女皇,女皇很快安排武元慶和?李常樂完婚。至于李常樂身上的孝期……本?朝公?主,為什么要守前朝皇帝的孝期?
女皇連理由都是現成的,楊夫人纏綿病榻,命不久矣,李常樂和?武元慶大婚正好給楊夫人沖沖喜。說不定楊夫人心情高興,病一下子就好了?呢。
在高帝生前,女皇和?高帝確實有過患難真情。但這點情誼不純粹也不堅固,隨著女皇登基,曾經?那點溫情已全部被猜忌吞噬。充滿著利用和?反利用的夫妻之情,怎么比得過楊夫人和?女皇的母女之情。
魏王和?廣寧公?主的賜婚圣旨很快公?告天下,李朝歌聽到時,怔了?一下,就繼續交代任務。她現在明面上在查重明鳥,暗地里已經?派人去查武元慶。她懷疑武元慶在賊喊捉賊,他假造了?一只重明鳥,后面怕事情暴露,就悄悄將?重明鳥殺死,反手栽贓給李懷。只要查出來重明鳥的來源,武元慶那些魍魎把戲將?全部現形。
至于武元慶和?李常樂的婚事,李朝歌管不了?,也不會管。
女皇有意給楊夫人沖喜,婚禮流程安排得很快。武家如愿以償,得意非凡,而其?他人反應都很平淡。女皇就算可以用皇權強壓,孝期出嫁也不是什么光鮮事,所以女皇沒有大辦婚禮。李常樂的婚車很低調地駛入魏王府,和?李朝歌當?年完婚時的盛況不可同日而語。
洞房夜,賓客散去后,武元慶回到青廬。李常樂雖畫著喜慶的新娘妝,臉上表情卻冷漠至極。她指向身后一整排美貌宮女,說:“聽聞魏王好美色,我特意挑了?十二位美姬送給魏王。今夜我身體不便,就讓她們侍奉魏王吧。”
李常樂說著要出去,被武元慶拉住:“廣寧表妹,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是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我豈能冷落你,寵幸其?他人?”
“你放手!”
李常樂身邊的宮女見狀,想要上前救李常樂,被武元慶冷冷瞪了?一眼:“廣寧雖然是公?主,也是魏王妃。你們還杵在這里,是對賜婚不滿嗎?”
宮女們哪兒敢。后面那一排宮女左右看看,低頭行禮,快步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