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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楚月完全愣住,表情逐漸變得難看,她并不愿意這樣想她的表兄,可是,這么露骨的對話,指向性還不夠明顯嗎?李常樂落在最后,慢慢追上?來。她走近后,發?現裴紀安和裴楚月的表情都不太對勁,奇怪地問:“怎么了?”
李常樂順著裴紀安的視線往前看,見前方風吹楊柳,落紅繽紛,一?對紅衣男女站在一處,女子明艷美麗,男子清冷出塵。女子笑了笑,忽然毫無預兆地出手,握住男子胳膊,欺身逼近,兩人鼻尖幾?乎相抵:“顧明恪,你當我不敢用強的嗎?”
李常樂當即窒息了,更可怕的是,顧明恪沒躲就罷了,竟然還輕輕笑了笑:“公主隨意。”
第45章 公務
李朝歌近距離看著顧明恪的臉, 顧明恪的眼瞳很黑,幽深處仿佛連光都無法穿過,偏偏眼白處又極澄澈, 天生自帶無情。被這樣的眼睛注視時,無端讓人覺得自己冰冷,渺小。
對?視極考驗內心?,一個人敢不敢和別人對?視,就可以看出這個人的自我夠不夠強。顯然, 李朝歌和顧明恪都是內心?極其強勢的人,李朝歌前世獨攬大權,習慣了?用眼神威壓別人, 只有她壓得別人不敢抬頭, 斷沒有她為別人退讓的道理。沒想到,顧明恪也是如此。
這可不是一個寄人籬下的病弱公子?能?養出來的性格。兩?人對?視良久,誰都沒有率先移開視線,最?后李朝歌笑了?笑,說?:“你拿準了?我不舍得動手?”
不舍得?顧明恪唇邊淡淡地勾了?勾, 道:“公主可以試試。”
試試到底是不舍得, 還是打不過。
李朝歌看著這張漂亮的臉,眉骨硬挺,眼眸深邃, 鼻梁高而直, 嘴唇卻很薄, 有一種冷感的凌厲疏離。李朝歌從上看到下, 挑不出一處毛病,越看越喜歡。
還真挺舍不得的。
李朝歌慢慢地說?:“我生平最?煩嘰嘰歪歪的人,尤其是大理寺那群王八羔子?, 我看見他們就想動手。但是你長得好看,我不舍得,所?以才和你好聲好氣?商量。顧明恪,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適可而止。”
真是狂妄,顧明恪也直視著她,緩聲道:“真巧,我平生也最?厭惡知法犯法、破壞秩序之人。”
兩?人視線中火光四射,眼看一觸即發,旁邊突然傳來一道男聲,聽著頗有些?忍無可忍:“盛元公主,顧表兄,你們到底在做什么?”
正在醞釀的戰意被外人打斷,李朝歌冷著臉收回手,顧明恪也低頭清理自己的袖子?,兩?人都臉色不善。裴紀安強忍著怒火,走到近前,厲聲問:“你們方才在做什么?”
顧明恪從不回答沒有意義的問題,他專心?整理衣袖,毫無搭話的意思。李朝歌冷笑一聲,她不舍得對?顧明恪動手,并不代?表她改行信佛了?。她正一肚子?火沒地方發,趕巧,裴紀安就湊上來了?。李朝歌看著裴紀安,語氣?不善道:“關你什么事?”
裴紀安一噎,心?道是啊,李朝歌現在和他有什么關系呢?裴紀安握了?握拳,壓抑著情緒說?:“公主想做什么,我自然無權干涉。但今日是進士宴,表兄是進士亦是裴家?后輩,望公主看在裴家?的顏面上,注意男女大防,勿要過界。”
李朝歌輕嗤了?一聲,不屑道:“裴家?是只教?給?你們男女有別了?嗎?他負我在先,我給?自己討公道天經地義,用得著你們啰嗦?”
顧明恪冷冷淡淡地提醒:“我沒有做過任何允諾,是你想多了?。”
一提這個李朝歌就來氣?,她回頭瞪著顧明恪,挑眉怒道:“你當?初答應的時候,不就是默認了?這個規則嗎?”
“只有你是這樣認為的。”顧明恪絲毫不為所?動,冷冷道,“那些?所?謂的潛規則本就是無視紀法,弄權舞私。你身為公主,竟還助長這種歪風邪氣?,實在目無王法。”
李朝歌聽著又想動手,裴紀安忍無可忍,怒喝一聲:“夠了?。”
裴紀安是個世家?公子?,多年來溫文爾雅,克己守禮,很少有發怒的時候。但是現在,他臉色鐵青,拳頭緊攥,明顯已經氣?到了?極致。
裴楚月和李常樂都被這樣的裴紀安嚇到了?,連顧明恪和李朝歌也終于停下說?話,一起回頭看他。
裴紀安知道自己失態了?,但是他忍不住。他本來以為是李朝歌見色起意,一廂情愿,甚至李朝歌故意挑裴紀安的表兄下手,就是為了?激怒他。所?以裴紀安雖然看著那兩?人礙眼,其實心?里一直沒當?回事。他按部就班地安排他和李常樂的婚事,私心?里,還是拿捏準了?李朝歌放不下他的。
畢竟,前世李朝歌為了?他如癡如狂,甚至不惜與天下人作對?。她愛的如此不顧一切,怎么可能?忽然之間就移情別戀呢?
內心?深處,裴紀安一直不信李朝歌會真的愛上顧明恪。只不過顧明恪和他是表兄弟,相貌氣?質都很相似,李朝歌不知道是出于報復還是寄托,所?以才頻頻將視線停留在顧明恪身上罷了?。但真和假終究是不同的,等最?初的新鮮感過去,李朝歌遲早會膩。
裴紀安無論如何沒想到,李朝歌會來真的。剛才那一番話直接打碎了?裴紀安的從容和優越,裴紀安不知道先前他們談了?什么,可是后面這些?話,已經足夠裴紀安渾身發冷、怒不可遏了?。
話里話外,都在表明李朝歌和顧明恪有了?實質關系,而顧明恪還不想負責。裴紀安本以為只是李朝歌一廂情愿,胡攪蠻纏,誰想顧明恪才是真正蔫壞的,他看著光風霽月,清冷孤高,結果?悶不吭聲,和李朝歌有了?關系,還不欲負責。
裴紀安一時氣?得說?不出話,都不知道該恨顧明恪表里不一,還是該恨李朝歌記吃不記打,重生一回還是栽在男人身上。李常樂和裴楚月站在不遠處,聽到李朝歌和顧明恪的話,她們都沉默了?。
大唐民風開放,雖然她們還是未婚閨秀,但是該知道也都知道。李唐皇室有胡人血統,北方又經過多年胡漢融合,對?女子?的束縛并沒有那么嚴苛。女子?拋頭露面司空見慣,貴族女郎和男子?來往親密,甚至未婚前就不是處子?之身,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反正只要結婚時斷的干凈,體體面面嫁過去,不影響兩?家?結盟就夠了?。但貴族女郎每個都是家?族的資產,未來夫家?象征著她們一輩子?的投資,男人嘴上說?的再?大度,心?里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所?以為了?嫁一個好夫婿,受家?族重視的女郎們一般不會在婚前亂搞,就算亂搞,也不能?搞上床。
所?以剛才李朝歌和顧明恪爭執,她們一下子?就聽懂了?。李常樂和裴楚月心?里門兒清,但是對?著眾人,又不能?表明她們聽懂了?,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幸好這時候一個內侍走過來,解了?眾人的圍。
內侍叉手,給?李朝歌和李常樂行禮道:“盛元公主,廣寧公主,天后有請。”
李朝歌和顧明恪站在水邊,他們倆又長得顯眼,剛才那一番糾纏被天后看到了?。天后再?一細看,發現兩?個女兒都追在男人身邊,覺得簡直不成樣子?,所?以派人來將李朝歌和李常樂叫走。
李朝歌不想走,她和顧明恪還沒說?好呢,走什么走?可是天后的話李朝歌不能?不聽,只好回頭用力瞪了?顧明恪一眼,威脅道:“你等著,我們今天的事沒完。”
顧明恪對?此只是輕輕一嗤,完全不放在心?上。
李朝歌和李常樂走后,原地只剩下裴家?兄妹和顧明恪。裴楚月咳了?一聲,故作天真無邪地問:“表兄,剛才你和盛元公主在談什么,為什么最?后爭執起來了??”
顧明恪目光清正,問心?無愧道:“公務。”
裴楚月欲言又止,一臉尷尬。裴紀安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顧明恪竟然還在掩飾,裴紀安簡直氣?得要爆炸,他壓低聲音,警告道:“表兄,你讀書習史,最?是明理不過。望你勿要做不恥之事。”
顧明恪頷首,坦然道:“自然。”
李朝歌竟然想左右司法判決結果?,還想讓他將莫琳瑯無罪釋放,顧明恪當?然立刻就拒絕她了?。
徇私枉法,絕無可能?。
裴紀安看著顧明恪堅定明亮、清正凜凜的目光,幾乎都要信了?。裴紀安以為前世他已經見慣了?爾虞我詐,但這次,他第一次明確意識到,什么叫作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完全不了?解他的表兄。他和顧明恪同府居住多年,按理已足夠知根知底,然而這短短一個月內,顧明恪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認知。裴紀安也很好奇,顧明恪到底還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裴紀安實在無法心?平氣?和地跟顧明恪同處一處,裴紀安匆匆道了?句失禮,轉身大步離開,近乎逃跑。裴楚月著急地喚了?一聲,她看看顧明恪,再?看看怒氣?沖沖的兄長,無奈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表兄,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顧明恪眉梢微動,不解地看向裴楚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