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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中,隱約有一道箭矢破空聲響起。李常樂在一片混亂中回頭,見一只箭矢帶著白色的罡風,噗嗤一聲穿到羅剎鳥胸腔處。羅剎鳥猛地下墜,凄厲哀啼,在地上不住痙攣,看?著可怕至極。李朝歌又搭箭,輕飄飄對著羅剎鳥頭部射了?一道。羅剎鳥頭腦被一箭刺穿,很快不動了。
眾人驚惶還沒有散去,只見龐大的怪鳥尸體橫亙在地上,灰黑色的羽毛凝著血污和泥土,看?起來滲人極了?。插在羅剎鳥身上的箭矢慢慢著起火來,明亮的火光順著羽毛擴散,頃刻間將羅剎鳥全身籠罩。火光噼剝作響,陣陣黑氣死氣從羅剎鳥身上逸散出來,然而沒有一道能逃過強勢的火。黑氣被烈火糾纏,很快就化為烏有。
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怎么了?,地上尸體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火的味道。遠古時代人類靠火焰自保,直到現在,人本能里都帶著對火的崇拜和?信任。那只羅剎鳥如此兇殘可怕,然而在李朝歌的烈火中,連一盞茶都挺不過。
城樓下?靜寂片刻,忽然響起巨大的歡呼聲,百姓們又是叫又是喊,隱隱夾雜著萬歲。喊萬歲的人越來越多,最后匯成一層層驚天動地的聲浪:“天佑大唐,圣人萬歲。”
而這一切的主使者李朝歌只是將弓箭放到托盤里,整整袖子,閑適從容地朝城闕上走去。似乎對她來說,剛才這一切只是順手,甚至還有些無聊。身后的百姓狂熱瘋狂,而李朝歌,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曾。
李朝歌不當?回事,走上城樓。天后已經帶著女眷走過來了,李朝歌見了?皇帝和?天后,屈身行禮:“參見圣人,天后。”
天后滿面笑容,連皇帝眉宇也舒展開,露出久違的暢快之色。這些日子皇帝受頭疾困擾,許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痛痛快快地笑過了?。
“好,好,好。”皇帝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他高興的都有些語無倫次,問,“朝歌,你做得好極了?。這次捉妖全是你的功勞,你想要什么?賞賜?”
當?著這么?多人,李朝歌自然要意思意思,謙虛道:“降妖除魔、保家衛國是每一個大唐子民應盡之義?。能為圣人和?天后分憂是我的榮幸,無需賞賜。”
皇帝開懷大笑,對著身邊的近臣宰相們說:“有女如此,是朕之幸。有公主如此,是大唐之幸。”
裴相和其他宰輔一起笑,跟著稱贊一兩句。皇帝興致極高,他早就想好了?賞賜,大手一揮,說道:“朝歌剛剛回京,許多東西還沒有置備好。承福坊那座宅子,就賜給你當?公主府吧。”
前世?她的公主府也在這里,只不過比現在晚幾年。李朝歌見怪不怪,低頭行禮道:“謝圣人。”
皇帝在前方論功行賞,后方女眷里傳來小小的躁動。裴楚月皺著眉,忍不住回頭對李常樂說:“可是,這明明是準備給你的……”
裴大夫人聽到裴楚月的話,立刻瞪了裴楚月一眼,示意她不要說話。裴楚月不情不愿閉嘴,李常樂笑了?笑,低聲說:“沒事,都是自家人,給誰都一樣。”
李朝歌不在京城,宮里自然沒人準備她的東西。相反,李常樂卻是宮里最受寵的小公主,從她十歲的時候起,工部就陸陸續續修建她的公主府了?。承福坊那座府邸占地廣闊,斥資不菲,里面亭臺樓閣、花園游廊樣樣俱全,眾人都默認這是李常樂未來的公主府。
原本,天后和皇帝也是這樣打算的。只不過現在李朝歌回來了,皇帝想著長幼有序,先把這座公主府給李朝歌,李常樂的再修就是。
在場有不少人明白那座府邸的原本歸宿,皇帝說完后,場上眾人雖然笑著,但氣氛略有些凝滯。安靜中,城樓下?的歡呼聲便尤其明顯。皇帝和?群臣回頭,一起看向樓下的百姓。
殺妖儀式已經結束,可是幾乎沒有百姓離開,他們全聚在城門下感受火的余溫,甚至有百姓把地上的泥土收起來,直呼“天降神跡”。
百姓從未見過這種?神通,羅剎鳥前段時間鬧得人心惶惶,如今被公然燒死,可謂又解恨又激奮。
天后沒見過民眾如此狂熱,前幾年宮里也舉辦過盛大慶典,甚至在上元節推出過巨幅佛燈,可是從沒有一次,能得到這么?強烈的反響。
也是,畫得再逼真的佛像,哪里比得過真實看?在眼里的“神跡”呢?
天后眼瞳動了動,她看向皇帝,笑著道:“圣人,朝歌已到下降之齡,賜府之后,就該加快制作公主府牌匾了。我覺得安定這兩個字太文弱,有居安唯諾之嫌。何況朝歌走丟前就用這個封號,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回來,也該換一個吉利些的了?。”
李朝歌先前一直不慌不忙,頗有些寵辱不驚的范兒。聽到這里,她瞳孔微微一動,不由抬頭看?向天后。
改封號?這在前世?從未有過。天后想做什么??
不光是李朝歌驚訝,其他人也很意外。皇帝來興致了,問:“依天后之意,應該改成什么??”
“她小時候因為妖物之亂走丟,回來時,卻能親手殺妖。如此命格,當?取個響亮些的封號,才能鎮住妖煞。而今年是朝歌回來的第一年,不如就叫盛元吧。”
“盛元。”皇帝低喃這兩個字,撫掌道,“好名字,相比之下?,安定確實有些小家子氣了?。以后,就改成這個吧。”
盛元公主……皇帝身邊的宰相們面色不動,他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盛元,盛世?元年,天后好大的口氣。
李朝歌愣了一下?,身邊的女官悄悄拉她的袖子,李朝歌才反應過來,趕緊行禮:“謝圣人,謝天后。”
天后和善地笑笑,親手拉李朝歌起來,溫聲道:“快起來吧。以后,你可要平平安安的,方不負圣人對你的一番苦心。”
李朝歌有些僵硬地被天后拉著。周圍臣子、命婦帶著標準的笑意,紛紛上前道賀:“恭喜盛元公主。”
李朝歌一一頷首示意,她強忍著被人接觸的不適,心里慢慢盤算,前世?她也為天后辦事,但從未更改封號。為什么?這一世?,天后突然想起給她換封號呢?
城闕下?的熱度依然不減,李朝歌聽到下方一陣陣的歡呼,豁然開朗。她比前世?早了兩年回到洛陽,也比前世?早了兩年進入朝堂。前世?她回來時,天后已經成了?太后,大權在握,挾天子以令諸侯,稱帝的野心已不再遮掩。然而這次,皇帝李澤依然好端端活著,天后目前只是個皇后,心態和?后世比起來,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天后換封號并不是為了?褒獎李朝歌,而是為了?給自己造勢。今日這次處決儀式讓天后看到了殺妖背后巨大的民間聲望,故而天后動了心思,想利用李朝歌,為自己稱帝積攢力量。
畢竟,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天后現在執政權力和?官場影響力都不缺,她缺的,是人手,以及改朝自立的理由。
大唐已經立國六十年,想要換個皇帝,遠沒有那么容易。
李朝歌想明白后,冥冥中生出一種?直覺來。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前世?的經驗已經沒用了,因為這一次,她將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條更招搖,更樹敵,但又更誘人的路。
裴紀安站在人群中,遠遠注視著前方被人群簇擁的李朝歌。身邊的好友壓低聲音,對裴紀安說:“圣人和?天后也太寵著安定……盛元公主了?。又是賜府又是改封號,待遇已經遠超廣寧公主。再怎么說,廣寧才是養在他們身邊的女兒,他們怎么會如此偏心?”
好友話語中頗為李常樂打抱不平。李朝歌一回來又是狩獵又是殺妖,他們這些世?家郎君很難對李朝歌生出好感,但李常樂卻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難怪他如此氣忿。
裴紀安沒搭腔,而是道:“一座府邸而已,圣人和?天后想給誰就給誰,反正總不會虧了廣寧的。”
好友“咦”了?一聲,回頭看裴紀安:“你怎么回事,怎么還幫著她說話?廣寧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的小嬌妻被人搶了公主府,你不幫她出氣,還反過來長別人威風?”
“慎言。”裴紀安微微沉了?臉,說,“盛元公主也是公主,不可放肆。”
好友被氣了?個倒仰,他本是為了?裴紀安好才特意提醒,結果呢,裴紀安反過來教訓他!好友憤憤甩了下?袖子,道:“你最近怎么變得莫名其妙的?反正我話說完了?,你愛管不管,我走了。”
好友說完扭頭就走了?。裴紀安知道自己也該離開,他走出兩步,沒忍住回頭,見李朝歌站在人群中,穿著明艷的朱紅衣裙,如她的人一樣,無論在哪里,總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李朝歌前世?因為鎮妖司吃了?不少苦頭,很是吃力不討好。她在那條路上走得那么艱辛,裴紀安本以為重生后,她不會再走老路了。
那分明是一條從一開始,就知道很難善終的路。她已經是公主了?,這一世?她提前回來,榮華富貴、父母親情、聲望名譽,她都會有。她到底為什么?要重蹈舊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