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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聽說莫大郎一直有這個毛病,打了許多年了,那一次沒控制住手,將她娘摔到?灶臺上,頭不小心磕到?磚沿,直接撞死了。莫大郎收斂了好幾年,后?面娶了寡婦,見沒人?追究,他慢慢支棱起來,最近又開始動手。”
李朝歌原本不明?白?莫琳瑯為什么要幫羅剎鳥出城,現?在聽了周劭的話,心想難怪莫琳瑯愿意幫助妖怪,如果是李朝歌,她就算自己坐牢,也要殺了莫大郎這個人?渣。羅剎鳥又擅長蠱惑人?心,想來是羅剎鳥和莫琳瑯做了交易,莫琳瑯信以為真,幫羅剎鳥逃離,等最后?兌現?諾言的時候,羅剎鳥不干了。
李朝歌聽到?唯有嘆息,她問:“就算莫琳瑯殺父有罪,但畢竟沒有成功,而?且莫大郎也殺了人?。為什么獨獨緝拿莫琳瑯,卻將莫大郎放了?”
“這是朝廷的判決,我?也不明?白?。”周劭說完后?沉默一會,悶聲?道,“其實也不意外。公主你是皇家人?,不懂民間的潛規□□殺官,妻殺丈,子殺父,都是要重判的。莫琳瑯又是女子又是晚輩,必然得不了善終。”
三個人?都說不出話來。安靜片刻后?,白?千鶴皺著眉,問:“難道這件事就這樣定了?我?們抓妖怪本是為了伸張正義,為民除害,結果卻抓了一個為母報仇的女兒,放出來一個滿手鮮血的兇徒。那我?們做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義?”
“罪名還?沒定,現?在說這些話太早了。”李朝歌見隊伍里氣氛不對,當機立斷截住白?千鶴的話,斬釘截鐵、氣勢沉著地說,“大理寺只是初步釋放嫌疑人?,后?續如何審理,如何定罪,如何判刑,都沒有定論。我?去查查當年莫琳瑯母親之?死,如果確實死了人?,大理寺和京兆尹沒道理不管,興許這里面有什么隱情。”
白?千鶴和周劭雖然在江湖上聲?名赫赫,但說白?了,只是兩個市井小民。他們對朝廷毫無了解,也毫無能量,唯獨李朝歌,是他們中唯一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人?。而?李朝歌表現?出來的俠氣和正義感?,也讓白?千鶴和周劭愿意相信她。
他們天生?對官府有惡感?,尤其厭惡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政客,但李朝歌奇異地融合了江湖俠客和朝廷政客這兩個身份,卻絲毫不惹人?生?厭。
這些話如果換成別的官員說,周劭必然二話不說扭頭走了,但如果是李朝歌,他就覺得,或許,真的有轉機。
他是想洗脫罪名恢復自由身,但并不代表周劭愿意當朝廷鷹爪,害無辜之?人?入獄。
李朝歌神情非常鎮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成功穩住了周劭和白?千鶴。李朝歌表現?的強勢,心里卻在嘆氣。沒名分實在太難受了,要是她手下有鎮妖司,從抓人?、審理到?定案都是他們自己做主,哪會鬧出來這??事來?現?在可?好,他們抓人?,大理寺定案,話語權掌握在別人?手里,可?不是氣得跳腳。
李朝歌再次下定決心,必須早日成立鎮妖司,要不然,她就在給別人?作嫁衣裳,做什么都受制于人?。因為莫琳瑯這個小插曲,桌上氣氛略有尷尬,這時候外面傳來喧鬧聲?,將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出去。
李朝歌順勢轉換話題,她叫來店小二,賞了店小二一串銅板,問:“外面怎么了,為什么如此熱鬧?”
店小二收了打賞,美滋滋地說:“回稟娘子,是今年的進士放榜了。洛陽的大媳婦小姑娘們正在皇榜下捉婿,所以才鬧出這么大動靜呢。”
“哦?”聽到?科舉,李朝歌想起一個人?,問,“今年中進士的都有誰?”
“進士科錄了二十人?,明?經十五人?,明?法科最少,只有一人?。”
一人??李朝歌聽到?挑眉,她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了。果然,店小二賣夠了關子,就笑呵呵地說:“今年明?法科這位生?員可?了不得,不光成績好,相貌也極其出眾。外面這么多人?跑去看放榜,就是為了見這個人?呢。”
李朝歌輕輕笑了,笑完之?后?又覺得心酸。她剛罵完大理寺,顧明?恪就考中了。這是明?法科僅存的獨苗,想必,他要被大理寺那群老古董搶著錄走了吧。
李朝歌問:“新科進士現?在在哪兒?”
“已經入宮了。圣人?天后?聽到?放榜后?,特意把所有人?叫到?宮里,要親自策問。聽說,圣人?這一次不光要考較進士的學問,還?要給他們排先后?名次,排名先者,可?以優先授官。”
不必懷疑,這個做法一定是天后?建議的。之?前幾年,科舉的錄取完全由禮部決定,皇帝和天后?是沒什么參與權的。禮部確定錄取人?數和人?選,之?后?這些人?被送到?吏部,由吏部舉行授官考核。若是考核不過,即便考中了進士,也無法當官。
這個舉措有利有弊,吟詩作賦和當官任職確實是兩件事,有的人?才華橫溢,未必適合當官。但這也導致天后?看好的人?才,遲遲無法進入朝廷視野。以天后?的性格,豈能任由自己的咽喉被別人?扼著,既然授官流程沒法插手,那天后?就自己加一個程序出來,舉行殿試。
她親自指定的第一第二第三,吏部再不授官,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何況,看天后?的意思?,她根本不通過吏部,估計殿試當場就要確定官職。
李朝歌有興趣了,她也想看看,顧明?恪要如何應對天后?問答。李朝歌站起身,在桌子上扔下一串錢,說:“你們繼續喝酒,我?去宮里看看。”
周劭和白?千鶴現?在都沒有生?計來源,換言之?,是由李朝歌養著的。李朝歌付賬,他們毫無動靜,繼續坦然地吃吃喝喝。店小二見這位漂亮又有錢的金主要出門?,哎了一聲?,追問:“娘子,您怎么不問明?法科那位郎君的名字生?平?外面的小娘子都傳瘋了。”
李朝歌輕笑了一聲?,握著劍,快步走下樓梯:“不用問。我?知道。”
她這不就去近水樓臺先得月了么?
第40章 策問
李朝歌進宮, 問了宮人后,得知皇帝天后在洛城殿,親自策問新科進士。
李朝歌提著?裙子, 從側門進入洛城殿,輕手?輕腳停在屏風后。隔著?模模糊糊的仕女簪花屏風,李朝歌看到宮殿最上方坐著?一對華麗高貴的夫妻,下方站著?眾多緋衣男子,從弱冠到不惑, 年齡不一而足, 而其中最醒目的, 無疑是一個身姿清矍、貌如謫仙的男子。
以?前看慣了顧明恪穿白衣,沒想到他換上紅色的衣服, 竟然如初陽映雪,濯濯中帶著?一絲艷, 站在殿中滿堂生輝,瀲滟不可方物。李朝歌看了半晌,心中不由嘆服。
她本以?為顧明恪這種長相?, 只適合清冷色系的衣服, 沒想到只要人好?看, 穿什么?顏色都不成問題。
不光李朝歌在看顧明恪, 洛城殿中伺候的宮人內侍, 高臺上的皇帝夫婦,甚至同來面圣的貢人,注意力都放在顧明恪身上。而顧明恪像是沒注意到四?周的視線一般,聲音清越,不疾不徐道:“德禮為政教之本,刑罰為政教之用。法為政教之所用而獨于政教, 律以?正?刑定罪,當廣思慎罰,士庶為公,方能清政治,正?道德。”
在李朝歌進來之前,皇帝大概提了一個問題,顧明恪當場論述,現在已經進入尾聲。他做了結論后,微微拱手?,示意自己回答完畢。
李朝歌不知道顧明恪先前說了什么?,但是看眾人的表情?,應當是很不錯的。皇帝坐在上方,撫掌稱贊,毫不遮掩自己對顧明恪的贊賞:“說得好?。你試卷答得很好?,禮部侍郎傳閱一遍后,紛紛說此卷善極,他們無法評分,所以?轉到大理寺,由大理寺諸公評判。大理寺卿看過后,直言你的答卷已登峰造極,沒什么?可改的了,故而直接評為第一。因為錄了你,明法科其他生員的答卷遠不足和你相?提并論,所以?一個沒錄,全部打回重?考。朕本以?為文章是你仔細準備過的,沒想到現場對答,亦滴水不漏。妙極,當真?妙極。”
天后笑著?接話:“顧明恪的試卷我?也看過,寫的確實極好?。我?已經讓人謄抄下去,發給太子、趙王和內宮諸使學?習。得才如此,實乃我?朝之幸。”
李朝歌聽到禮部錄了顧明恪,因為顧明恪這個第一把?水準拉得太高,明法科其他人沒法錄了,于是全部被掛。李朝歌心里嘖了一聲,莫名有點心疼和顧明恪同年參考的學?生。
真?慘,他們又做錯了什么?呢?
其他進士聽到帝后對顧明恪給出如此高的評價,一時又是羨又是妒,然而想起剛才的對答,又都無話可說。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是當能力高出一整個階梯的時候,即便是同行,也能感受出深淺參差。
皇帝坐在高臺上接見新科進士,天后便坦然地坐在皇帝身側,面前沒有掛珠簾也沒有放屏風,就那樣直接面對著?眾人說話,甚至有種她才是殿試主導的感覺。天后褒獎完顧明恪后,回頭看向皇帝,說:“圣人,顧明恪祖上是文史大家,本人亦天資絕艷,這樣的人若不入朝廷,那就太可惜了。正?好?他有志于司法,便去大理寺吧。初授官不可太高,從六品寺丞,圣人你看如何?”
皇帝雖為天子,但已和天后做了二十年夫妻,對他來說,天后替他決定政務,就像是民間妻子向丈夫建議衣食住行一樣正?常。皇帝覺得天后的建議很有道理,便沒多想,點頭道:“好?,就做大理寺丞吧。從位卑處慢慢升,才能磨煉意志,鍛煉能力。”
顧明恪對此沒什么?意見。他又不是真?的要在凡間做官,他只是太無聊,給自己找件事情?打發時間而已,所以?無論做什么?官,于他而言都沒有區別。顧明恪從未有過從低位慢慢爬的經歷,或許感受一次凡人普通的人生,會對他突破心境、提升修為大有好?處。
顧明恪抬手?,不卑不亢道:“臣遵旨。謝圣人、天后。”
顧明恪這就授官了,而且起點就是從六品,在場諸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皇帝問完顧明恪后,又看向其他人,其余人見狀,趕緊收回視線,期待著?皇帝問到自己。
場中問答聲此起彼伏,顧明恪察覺到眾人的視線逐漸轉移走,唯獨有一道,始終不曾離開。
顧明恪神?色淡淡,只當自己不知道,就像他假裝沒看到屏風后有人一般。李朝歌仗著?有屏風遮掩,肆無忌憚地打量顧明恪,越看越覺得顧明恪什么?都好?,只可惜眼光不行。
去哪兒不好?,非要去大理寺。
殿中正?在問答,后面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李朝歌回頭,見李常樂帶著?一大幫宮女,貓著?腰跑進側殿。李常樂看到李朝歌也在,尷尬地笑了,問:“阿姐,你也在這里看新科進士?聽說今年有一個特別好?看,他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