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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李朝歌想到什?么,突然驚醒。她眼睛倏地?瞪大,用?力撫掌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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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人心惶惶,一入夜,家家戶戶都不?敢出門。只要不?是?紅白大事?,大家都盡量忍到天亮。
洛陽街上?空空蕩蕩,府邸里,卻人來人往,人氣前所未有的充裕。一團黑影掠過樹梢,降落在陰影里,過了?一會,墻根下走出來一個女子。她穿著綠色的丫鬟衣服,身形纖細,四肢修長,可?是?顱骨很高?,嘴也尖的不?同尋常。她四處看了?看,跟在一隊女子身后,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中。
她跟著侍女們走了?一會,慢慢靠近前面?的人,低聲問:“姐姐,我們現在要去哪里?”
婢女沒留意自己后面?有人,身后突然傳來聲音,她都被嚇了?一跳。她一回頭,見來人穿著裴府的衣服,臉有點生,可?是?身上?腰牌、標志一應俱全。婢女沒多想,回道:“我們要去給老夫人送茶水。”
綠衣女子應了?一聲,又問:“姐姐,我剛來府上?,不?明白府中情形。不?知,我們府中最文弱、最有才華的人是?誰?”
婢女覺得?她這個問題很奇怪,但是?聽到她說她剛剛進府,又覺得?可?以理解。裴府中最有才華的人不?好說,但同時?還體弱的,就只剩表公子一個人選了?。
婢女指了?下西苑,低聲道:“當屬表公子,顧明恪。”
第31章 西苑
夜色微涼, 月隱星稀,竹簾懸在高大?的排窗上?,細碎的穗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風吹進窗宇, 燈芯被吹的左右晃動, 桌案上?的光影也劇烈變化起來。一跳一躍的光線中, 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放下筆, 拿起燈罩, 輕輕放在燈架上?。
燭光瞬間穩定。那雙手骨節分明,干凈漂亮, 在燈光下白的近乎發?光,宛如上?好的羊脂玉。顧明恪重新拿起筆,潤了潤筆尖, 輕聲說:“久不見母親, 今日母親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顧裴氏坐在一旁的坐塌上?, 她已喝了一盞茶,而顧明恪始終穩穩當當坐在書案后,毫無上?前陪著她的意思。顧裴氏有些不悅,她將茶盞放在矮幾上?,故意用?上?了力?氣, 瓷器在案幾上?磕碰出刺耳的聲音。
顧裴氏以為她將情緒表現得這么明顯, 顧明恪但凡有些孝心,現在就該誠惶誠恐地過來請罪了。然?而顧明恪就像沒聽到一般, 依然?低頭?寫著卷軸, 毫無過問的意思。
仿佛顧裴氏不高興,和他做自己的事情,并沒有什么關?聯。
顧裴氏臉色越發?難看, 她忍著怒,問:“聽說,你要去參加科舉?”
“是。”
顧明恪簡簡單單說了個“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解釋、說明。顧裴氏等了一會,發?現顧明恪就只是回答她的問題,多余的話一句沒有。顧裴氏越發?窩火,皺眉道:“荒謬!這么大?的事,你為何不和家里人商量,就敢自作?主張?”
“我已成人,自身之事本就該自己拿主意,談何自作?主張?”顧明恪眉目淡漠,他沒有抬眼,靜靜說道,“何況,祖父、父親俱亡,母親未曾跟去圍獵,我便是顧家唯一主事的人。”
顧裴氏噎了一下,脫口?而出道:“顧家雖然?沒人,但裴家還有許多長輩在,這種大?事你一個晚輩懂什么,自然?該請教你的舅父舅母,讓他們幫你回話。”
連回話都要托別人幫忙,這種人生,可實在太廢物?了。依顧明恪的性子,他根本不想?搭理無關?之人,但顧裴氏畢竟是這個身份的母親,趕母親出門不太符合病弱公子的人設,于是顧明恪想?了想?,按照顧明恪的設定,溫順地認錯道:“好。”
顧明恪說完好,又沒下話了。顧裴氏氣了個倒仰,他這是認錯嗎?他這分明在故意氣她!
顧裴氏重重拍了下桌案,胸膛不斷起伏,怒斥道:“我看你當真是被不知所謂的人勾壞了心,記不清自己的身份了。這幾日東都接連死人,死者全是參加科考的學子,可見科舉根本為上?天所不容,參與者無一善終。顧家人丁寥落,到你這里已經是三?代?單傳,你父親死的早,這些年是我辛辛苦苦將你拉扯大?,為了你的身體?四處奔波,飽受折磨。你這樣?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可對得起顧家的列祖列宗?可對得起我?”
顧裴氏聲音激動,說到最后已然?帶上?了哭腔。而顧明恪側臉依然?冷冷清清,疏離淡漠,絲毫不為所動。正好一頁紙寫完,顧明恪放下筆,趁著等墨干的功夫,抬頭?很認真地糾正顧裴氏:“你的邏輯有誤。妖魅食用?的是青年男子,只不過最近時節特?殊,年輕識字且深夜還游蕩在街上?的,多半是科舉學子罷了。此妖并非專挑科舉之人,不參加科舉,也不能保證不被吃。你顛倒了因果,至于上?天降罰于科舉一事,更是毫無根據。你既然?不知道真假,就不要亂說,最后若造成謠言,引發?恐慌,你亦有責任。”
顧裴氏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后大?怒:“放肆,你膽敢教訓我?”
“我在提醒你。”
顧裴氏捂住心口?,越發?覺得心絞痛。顧明恪沒有頂撞她,也沒有故意說傷人的話,甚至他語氣禮貌,神情平靜,看起來謙和極了。偏偏這樣?的表現最氣人,顧裴氏甚至覺得他眼里壓根沒有她,他說這些話,只是實事求是、陳述因果,其中沒有任何感情。
仿佛無論顧裴氏說什么,都無法影響到顧明恪的心緒。
顧裴氏如同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她惱恨顧明恪不孝,也惱恨顧明恪不將她放在心上?。顧裴氏冷著臉,問:“你執意要參加這次春闈了?”
“是。我既然?答應了,自然?要做到。”
“為什么?”顧裴氏緊緊盯著顧明恪的眼睛,恨不得透過他平靜的表象,一直看到他心里去,“因為安定公主?”
顧明恪微微一怔,真心實意地發?問:“這和她有什么關?系?”
顧裴氏唇邊冷冷一勾,自覺已經看穿了顧明恪的心思。顧裴氏變得從容起來,她靠在憑幾上?呷了口?茶,不緊不慢道:“沒想?到,你竟還有這等心思。大?郎要和廣寧公主訂婚,你便盯上?了安定公主。安定公主若是在宮里長大?的也就罷了,但她被田舍人收養,學了一身粗野習氣,聽說還時常和男人廝混,毫無高門貴女的風范。圣人和天后現在是對她心存愧疚,但愧疚和憐惜都是一時的,等時間長了,圣人遲早會對她失去耐心。娶妻應當如大?郎那樣?,娶一個門當戶對、溫柔賢惠的女子,安定公主不通禮數,舉止粗野,不能進我們顧家的門。”
顧明恪聽到這番話靜默了片刻,開口?道:“我確實無意與她成婚,但這是我的決定,和她沒有關?系。夫人尚未見過李朝歌,憑什么敢說她不通禮數,舉止粗野?何況,她為人如何都是她的自由,容不得別人評判。”
顧裴氏意外地挑眉,道:“你竟為了一個女子,頂撞我?”
“夫人是我的母親不假,但是,這和你的所作?所為沒有關?系。”顧明恪同樣?平靜冷淡地看著她,不疾不徐道,“你做錯了事情,合該道歉。”
“好,好!”顧裴氏怒而拂袖,從坐塌上?站起來,怒視著顧明恪說道,“都說有了媳婦忘了娘,你這還沒當上?駙馬呢,心思就已經完全偏了。你舅父本為你準備了大?好前程,好好的清貴郎官不當,非要接天后的招攬,去大?理寺任職。你為了討好天后和安定公主,竟然?置世家的名聲和風骨于不顧,那我倒要看看,沒有裴家給你保駕護航,沒有我給你疏通走動,你能不能在官場上?混出名堂來!”
顧明恪無動于衷,點點頭?道:“我自己做的事情,自然?一力?承擔。若沒有其他問題,您可以回了。”
顧裴氏本是嚇唬顧明恪,沒想?到顧明恪毫無悔改之意,還公然?趕她走!顧裴氏氣的不輕,心底當真生出一股狠勁來。她本來已經和裴家說好了,等科舉結束后,將顧明恪安排到修史館、崇文館之類的地方,但是現在顧裴氏改主意了,明日她就去找裴思廉和裴思則,讓他們不必管顧明恪授官一事。既然?顧明恪執迷不悟,那就讓他狠狠撞一撞南墻,顧裴氏倒要看看,沒有她,顧明恪在大?理寺能不能撐過一個月!
顧裴氏冷笑一聲,拂袖道:“好,這是你說的,日后勿要后悔。你好自為之!”
終于要走了,顧明恪站起身,秉持著一個兒子的禮儀,目送顧裴氏道:“母親慢走。”
顧明恪站在燈下,長身玉立,衣冠勝雪。他背著手而來,衣角掃過地面,上?面的暗紋流光溢彩,他的臉龐映襯在燈光下,清冷疏離,宛如美玉。偏偏他黑發?如墨,眉眼深致,唇紅齒白,冷中又透著一股艷。
一個人身上?,竟然?能同時集中威嚴與貌美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他長得好看,偏偏行為舉止無情無欲,兩種矛盾的氣質糅合在一起,越發?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顧裴氏暗暗心驚,她知道自己兒子長得好看,但是世家養尊處優,代?代?掌權,只要不是底子太差,兒孫基本不會有丑人。年輕的世家郎君們長相都不差,曾經顧裴氏以為顧明恪和裴紀安長得差不多,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顧明恪變化越來越大?,到現在,顧裴氏幾乎要不敢認了。
顧明恪以前,長這個樣?子嗎?顧裴氏恍惚片刻,回過神后,發?現她竟然?對著自己的兒子恍神了。顧裴氏拉下臉,用?力?甩了下袖子,推門而去。
綠綺進來送水,她剛剛靠近,正要開門,沒想?到門突然?從里面摔開。綠綺嚇了一跳,她見顧裴氏陰沉著臉,表情極其難看,再一抬眼,郎君冷冷清清地跟在顧裴氏身后。
綠綺便知道,夫人和郎君又發?生爭執了。或許也不能叫爭執,因為每次都是夫人氣得大?罵,而郎君一言不發?,最后,夫人越罵越氣,怒而離去。綠綺微微嘆氣,夫人和郎君先前母子情分便淡淡的,但是自從郎君病了一場,醒來后,他們母子上?人相處越發?艱難,幾乎每次都要鬧得不歡而散。綠綺不敢多話,連忙笑著迎上?去,跟在顧裴氏身后,問:“夫人,您和郎君談完了?奴婢送您回去。”
“不用?。”顧裴氏臉色冷的幾乎結冰,譏誚道,“你們顧家的人,我支使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