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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歌面上應下,其實心里?知道,她哪兒用帶侍衛呢?她去保護侍衛安全還差不多。
李朝歌先走,其他人隨后。李朝歌離開宴會廳,一路挑著偏僻安靜的地方走。果然沒過多久,后面就追來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她一丈外的地方,一個李朝歌無比熟悉,卻又恨之不及的聲音響起:“安定公主,留步。”
李朝歌心中輕呵,她轉身,冷冰冰地看向?來人:“裴大郎君,你來做什么?”
這算得上他們兩人今生第一次正面對話。裴紀安看著面前李朝歌年輕美麗的臉龐,不由恍惚。他們上一次正兒八經聊天,是什么時候呢?
似乎是好幾年之前了。前世有?那么多東西橫亙在他們之間,家族,朝政,情愛,皇權……每一項都將他們本就薄弱的夫妻感情越推越遠。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們兩人見面,不是爭吵,就是質問。
裴紀安微微出神,李朝歌見裴紀安心不在焉,越發暴躁。她抿了抿唇,冷聲道:“裴郎君,有?話說話。你我孤男寡女,此刻共處一處,于名節不合。”
裴紀安回神?。他看著李朝歌,似乎嘆了一聲,問:“這是出自于你本心嗎?”
李朝歌挑眉:“什么?”
裴紀安沒有解釋,他似乎篤信李朝歌聽懂了。他遠遠望著李朝歌,說道:“如果這是你所愿,再好不過。”
李朝歌能不再糾纏他,于人于己都好。前世李朝歌和裴紀安鬧成那副模樣,固然有政治、派系的因素,但最開?始時,他們兩人走上陌路,卻是因為感情不合。
李朝歌很喜歡他,而裴紀安不喜歡她。時間長了,愛就成了恨。
這一世無論李朝歌是真的還是裝的,她愿意去糾纏別人,無疑讓裴紀安長松一口氣。顧明恪前世沒有妻子,今生大概也?沒有心上人,不會惹李朝歌發瘋;而顧家人丁凋落,僅剩顧明恪一人,從家族立場上講,顧明恪和李朝歌也?絕不會發生沖突。
之后裴紀安會阻止武后登基,鎮妖司不會成立,李朝歌也?不會染指朝堂。她大概率只是一個富貴而驕縱的公主,既然于家國無礙,那在男女感情上,李朝歌喜歡誰,就去嫁誰吧。
唯一有?沖撞的便是裴楚月,裴紀安重生了才知,裴楚月竟然喜歡過顧明恪。不過他們兩人是不可能的,裴家不會讓裴楚月嫁給顧明恪,前世如此,今生更是如此。
李朝歌見過那么多風風雨雨,當然能聽出來,裴紀安這話明著鼓勵她另尋新歡,實則覺得她在欲擒故縱,故意引他吃醋。李朝歌被惡心到了,她笑了一聲,說:“這當然是我真心所愿。我從小到大,只喜歡同一個類型的男子,如今顧明恪完美符合,我當然是真心喜歡他。反倒是你,裴大郎君,以后離我遠點,好好陪你的廣寧公主,不要自作多情。”
兩人心知肚明,都知道對方重生了,但誰都沒有?說開。裴紀安點點頭,說:“好,我求之不得。希望你是真的放手,而不是利用表兄。他祖上是文史大家,雖沒有?征戰沙場,但亦是為國立功。我很欽佩顧家的風骨,也?很欣賞表兄的才華。他體弱多病,多愁善感,經不起折騰。安定公主,望你自重。”
李朝歌前世不擅長和人吵架,今生看起來也沒學會。她輕輕笑了笑,忽然從袖子中抽出一柄匕首,瞬間逼近裴紀安。李朝歌手中握著匕首,刀鋒距離裴紀安的頸動脈不過一根頭發,她眸光冷然,面無表情地看著裴紀安:“我喜歡誰,和你有?什么關系?裴紀安,你已經求賜婚了,你做出這么多對不起我的事情,憑什么覺得我會依然對你留情?就算我利用他,那也是我和他的事情,要質問讓顧明恪來,你算什么東西。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李朝歌匕首貼得極近,她的手只要稍微一抖,刀鋒就會劃破裴紀安的脖頸。可是裴紀安沒躲,他依然平靜地看著李朝歌,目光滿是了然。
李朝歌看著這種自以為了解她的目光,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李朝歌暗暗磨牙,一瞬間當真想一刀了結裴紀安,以平心頭之恨。可是在她即將動手的時候,樹叢外傳來侍女的呼喚聲,隱隱還夾雜著李常樂的聲音。
外面的聲音提醒了李朝歌,李朝歌的理智漸漸回籠。她殺了裴紀安不難,但之后收尾卻是個難題。這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若是裴紀安死了,李朝歌脫不了干系。她才剛剛回來,人脈、權勢、地位一概沒有,將來皇帝和裴家追責起來,李朝歌沒法全身而退。
為了一個男人,耽誤她的仕途前程不值得。李朝歌慢慢放下匕首,收回刀鞘。她雖然收刀,其實心里?在想,不能明著殺,那就暗著來。反正明日他們要狩獵,林子中刀箭無眼,制造幾場意外可太容易了。
李朝歌已經在想怎么制造裴紀安的死亡意外了,裴紀安心里?卻想著,果然,她仍然有情。
裴紀安實在太了解李朝歌了,她氣急了就容易動刀動槍,然而每次,她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沒一次真正下手。
但是不喜歡勉強不得,裴紀安微微嘆氣,說道:“公主,之前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但是情愛一事無法?勉強,望公主另尋良人,早日覓得佳婿。”
裴紀安說完,沒有再看李朝歌,轉身毅然而然離開?。外面,李常樂和家人正在尋找他,那才是屬于裴紀安的地方。
李朝歌默默看著裴紀安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陰影,都再沒有行動。遠處閣樓上,顧明恪也慢慢松開佩劍。
暗中保護一個人實在太累了,尤其被保護的那個人還在不停作死,明明知道危險,仍然屢次三番往李朝歌面前跑。
李朝歌方才是真的對裴紀安動了殺心,差一點,她就動手了。明日,恐怕有?的熱鬧。
更麻煩的是,李朝歌對顧明恪產生了非一般的好奇。千年來位高權重、不染凡塵的北宸天尊悠悠嘆氣,執行潛伏任務真的心累,不光要防備任務對象,還要防備反派。
這種任務,再不會有?下一次了。
第20章 狩獵
第二日清早, 天光朦朧,晨昏未曉,西北處的空地上已經傳來響動聲。眾世家子弟次第到來,他們彼此熟識, 見了?面后要么問候長輩, 要么展示各自的馬鞍弓箭,一時其樂融融。
寒暄中, 有人眼睛尖, 看到不遠處走來一行人:“裴郎來了。”
裴紀安騎著馬, 青衣蕭蕭, 面容如玉, 帶著眾多侍從緩緩朝集合地走來。眾人看到裴紀安,紛紛上前說話:“裴郎,你可終于來了。還沒有恭喜你喜結良緣,與廣寧公主修成正果。你可真行,不聲不響,便把我朝最美麗的公主摘走了。”
裴紀安微微笑著,一一道謝:“多謝諸位好意。等回東都后, 我親自設酒, 宴請各位。到時請諸位務必賞臉。”
郎君們紛紛應下, 他們都出身尊貴,有財有貌, 對玩樂很有一套。才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就討論起該去哪兒喝酒, 北里出名的幾座酒樓,在他們嘴里如同家常便飯一般。裴紀安聽到,微微皺眉, 卻也沒說什么。
眾人談話間,遠處傳來馬蹄聲。他們回頭,相互提醒道:“太子和趙王來了。”
紫桂宮的方向,兩個年輕男子一馬當先,帶著浩浩蕩蕩的侍從朝他們走來,正是太子李善和趙王李懷。他們身后跟著許多衣著鮮艷的女子,更甚者,還跟著一些不倫不類的“男人”。
此時尚武,官員還沒有文?官、武官之?分,或許說,官場默認一個男子應當文?武皆通。即便是三省六部一眾宰輔,早年也都有從軍經歷,如果只會文?書,不會弓馬,聚會的時候會被同僚恥笑的。
男子如此,女子也紛紛效仿,貴族女子會騎馬射箭的不在少數,更有膽子大的,公然女扮男裝出行。朝廷下旨斥責過好幾次,然而沒什么用處,王妃公主們依然以將侍女假扮成男人為潮流,上行下效,下面人自然禁不住。
李朝歌和李常樂也在隊伍中。李朝歌已經回歸家庭,宮里出去狩獵,她自然要跟著兄弟姐妹一起行動,不然顯得她很不合群。但其實,她并不想和這些人一起走。
李常樂好新奇,今日穿了?一身男裝,裝模作樣地混在男人中。聽說李常樂這身衣服還是和李懷拿的,李懷是皇子,自然有許多沒穿過的衣服,后來身形長開,就沒法穿了。李常樂昨天磨了很久,終于從李懷那里要來了衣服,晚上的時候侍女還問李朝歌要不要也換男裝,被李朝歌拒絕了?。
說句不好聽的,女子和男子骨骼不同,女子天生曲線柔和,穿著男子衣服撐不起肩膀和胸膛,毫無陽剛氣概不說,反而像太監。
李朝歌才不干這種事,她大大方方穿女子胡服。胡服本是北朝游牧民族的服飾,多年來不斷融合漢文?化,如今已經成了?大唐獨特的風景線。李朝歌的胡服以白色為底色,上面繡著青紅交接的翟鳥,腰上用紅色的革帶束緊,凸出她優美的脖頸,纖長的四肢,流暢的腰線,以及騎在馬上尤顯修長的腿。
她今日扎了高高的馬尾,除了固定用的發簪外,渾身上下再沒有多余的首飾。不似昨日妝容盛大,可是這身打扮,越發顯得她英氣勃勃,艷麗颯爽。尤其她的不遠處是穿著男裝,看起來莫名松垮的李常樂,李朝歌的馬比李常樂的高,可是腿卻比李常樂的長,對比起來尤其明顯。
李朝歌單手握著韁繩,脊背筆直,目視前方,長腿穩穩當當踩在馬鐙上,而旁邊李常樂卻埋在寬大的衣服里,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沒精沒神。如果單看還能說一句玉雪可愛,然而旁邊的李朝歌腰細腿長,曲線玲瓏,兩個人放在一起看,顯得李常樂弓腰駝背脖子短,比例尤其虐。
在美艷面前,可愛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