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流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圣人去圍場狩獵了。只有天后在殿中。”
裴大夫人沒當回事,感嘆道:“圣人真是好精神。趕了一上午路,我還以為圣人要休憩一會呢。”
“圣人難得興致高,一到行宮就帶著近侍出去了。天后就在殿中,裴夫人和大郎君請隨奴婢來。”
裴紀安聽到宮女的話,很是怔了一下。皇帝居然出去了?他本以為皇帝在,才特意前來請婚的。
經歷過前世后,裴紀安對天后的感情非常復雜。最開始皇帝力排眾議立武氏為后的時候,裴家雖然不喜武氏門第低,但也沒有發表不滿。后來武氏在皇后位置上坐得風生水起,不光和陛下育有兩子一女,同時還幫助陛下處理朝事,前朝后宮全部打點得妥妥當當。裴家雖然覺得武氏太積極參政,非圣賢良婦所為,但是看著幾個公主皇子的面子上,裴家依然對天后和和氣氣的。
誰也沒有想到,看起來溫柔賢惠、聰明能干的皇后,居然會在丈夫死后,推開兒子,自己稱帝。武后稱帝自然經歷了重重阻力,她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幾乎把李氏皇族殺光,門閥世家被抄家流放的更是不知凡幾。裴家的敗落雖然是李朝歌一手導致,可是真正在后面授意的,是天后武照。
裴紀安重生之后,實在很不想面對這位皇后。奈何他們已經走到這里,扭頭離去就是不給天后臉面,以天后記仇的秉性,日后少不了被清算。裴紀安只能硬著頭皮,隨母親進殿。
千秋殿內,李常樂正依偎在天后身邊撒嬌。聽見宮人稟報,李常樂自然而然地坐起來,對著來人甜甜喊道:“裴阿兄。”
裴紀安看到李常樂,眉眼也變得柔和:“廣寧公主。”
裴大夫人和裴紀安依次給天后行禮,天后沒有擺架子,很快就讓他們起來,吩咐宮女賜座。
李常樂早就坐不住了,裴紀安和裴大夫人還沒有坐好,她就急忙說道:“裴阿兄,阿月怎么沒隨你們一起進來?阿父去打獵了,我也想去,你陪我去圍場好不好?”
“廣寧。”天后微微沉了臉,輕呵道,“今日趕了一天路,別人還要休息呢。你不要搗亂。”
李常樂從小在母親身邊長大,一直被父母、兄長捧在手心。李善、李懷兩個兄長都有些畏懼強勢的母親,李常樂卻一點都不怕。
“阿娘!”李常樂噘著嘴頂撞道,“我又沒有胡鬧。裴阿兄文武雙全,精通騎射,才不會累呢。”
裴大夫人見狀,連忙說道:“承蒙公主看得上,大郎不甚榮幸。不過今日,妾身與大郎有一些事要跟天后說,恐怕沒法陪公主玩樂了。”
“哦?”天后微微坐正,她目光掃過換了身衣服,看起來格外鄭重板正的裴紀安,再看看天真嬌俏的女兒,心中隱約有了猜測。天后不由含笑,對小女兒說:“阿樂,一會還有宴會,你回你自己殿里準備吧。”
李常樂擰眉,非常不情愿:“為什么?裴夫人要和阿娘說什么,為什么裴阿兄聽得,我就聽不得?”
天后無奈,呵斥道:“阿樂!”
裴大夫人朗聲大笑,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常樂一眼,說:“公主長大了,已經變成大姑娘了。這些話,自然不方便讓公主聽了。”
李常樂怔了怔,忽然反應過來,臉頰一下子爆紅。李常樂匆匆站起來,面紅耳赤道:“阿娘,我回去試衣服了,等晚上我再來。”
李常樂急忙提著裙子跑開,外面宮女一迭聲喚“公主小心”。天后看到李常樂冒冒失失的動作,嘆道:“都多大了,還和個小孩子一樣,風風火火的。”
裴大夫人一會要求婚,此時自然給李常樂說好話:“公主天真無邪,正是真性情呢。公主容貌傾城,才學深厚,最難得的是心地極其純孝。若能娶到公主為婦,當真是家門之福。”
天后已經從裴大夫人的話音中聽出門道了,她笑而不語,道:“你們太捧著她了。她這種性子也虧得父母雙全,上面有兩個兄長幫襯。要不然,不知道得被人欺負成什么樣呢。”
裴大夫人笑著應和:“公主純善,全是陛下和天后保護的好。公主和普通女子不同,便是一輩子天真無邪也無妨。有陛下和太子在,誰敢欺負公主?”
裴大夫人這話既夸了李常樂,又捧了天后,天后和周圍的宮女一起笑。女眷們一派和樂融融,而裴紀安卻垂下眼睫,眸中半明半暗。
如果沒有李朝歌,李常樂確實可以一輩子做一個快快樂樂、天真善良的小公主,眼睛里只有華服美食,歌舞太平,終生不知世事疾苦。然而,李朝歌出現了。
裴紀安記得前世,他無奈娶了李朝歌,李常樂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熄滅了。之后裴紀安每次見她,李常樂都悶悶不樂。曾經無憂無慮的小公主被丟到保護圈外,被迫面對外界的風風雨雨,后來,她為了避免嫁給不喜歡的人,干脆代發修行,出家當了道士。
就算這樣,她還是被李朝歌殺死了。李朝歌睚眥必報,連方外之地都不放過。
裴紀安不想再看到李常樂變成前世那樣,這一次,他要早早地,從她的父母兄長手里,接過保護她的重任。
裴大夫人和天后寒暄一會,慢慢進入正題:“公主今年十四,雖然還小,但是也該考慮婚配的事情了。裴家久蒙陛下恩德,大郎、楚月也和公主相交甚好。妾身斗膽再和天后討個恩典,望天后將掌上明珠許配給我家大郎。若是妾身能得到公主當兒媳,必視若己出,待公主如親生女兒。”
天后和皇帝也很中意裴紀安,放眼長安、洛陽,世家子弟眾多,但是像裴紀安這樣文武兼修、品行優良,還潔身自好的,唯有這一位。裴家家風清正,雙方知根知底,讓李常樂嫁過去,天后也不必擔心女兒被婆家苛待。
天后心里已經允了,但是女方許嫁,總要拿捏再三,所以天后并沒有直接表態,而是說:“等陛下回來后,請陛下拿主意吧。”
裴大夫人聽到天后的話音就知道這件事已經穩了。洛陽城里誰不知道,圣人對天后言聽計從,連兩個人一起上朝都能允許。天后答應了,就相當于圣人答應了。
裴大夫人是社交圈的老手,非常懂分寸之道。她再三表明自家求娶之誠心,接下來沒有逼問,慢慢和天后說起家常話:“圣人今日好興致,才剛到行宮,就去圍獵了。”
“是啊。”天后回道,“我讓他休息一會,他卻說自己身體好得很,無需歇息。他帶著人去紅葉嶺后山打獵了,還說要將獵物帶回來,做今日晚宴的主菜。都多大人了,還風一陣雨一陣,和孩子一樣。”
天后和皇帝感情很好,從話語中就能聽出來。裴紀安正恍神,聽到“紅葉嶺后山”這幾個字,他突然渾身一震,想起一件事來。
前世,天后之所以能稱帝,和高帝體弱、太子李善早逝有很大關系。高帝李澤從小身體就不太康健,但是多年來好生保養,并沒有嚴重到不能處理朝政的地步。他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是從一次圍獵意外開始的。
皇帝在紅葉嶺遇到黑熊襲擊,受到了很大驚嚇。雖然最后人沒事,但是皇帝回來后,病了許久,從此身體越發糟糕。皇帝在病榻中不能理政,朝廷大事全權由皇后武氏代勞,漸漸的,朝廷權柄就轉移到武氏手中,以致于連太子宗室都無法動搖。
裴紀安想到這里悚然一驚,高帝遇襲發生在哪一次圍獵?他記得是李朝歌回來之前,似乎,就是永徽二十二年。
裴紀安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天后和裴大夫人聽到動靜,都詫異地看向他。
裴紀安心急如焚,但是在天后面前不敢流露出絲毫不對,畢恭畢敬地行禮道:“天后恕罪,臣突然想起有一件事還沒辦妥,須得先行一步。臣告退。”
裴大夫人以為是裴紀安給李常樂準備的驚喜沒安排好,看天后的表情,她也是這樣猜測的。裴紀安對自己女兒上心,天后自然樂見其成,她笑了笑,說:“知道你們年輕人閑不住。本宮也不拘著你們,快去吧。”
“謝天后。”裴紀安一邊說著,一邊快步離開千秋殿。等走出千秋殿的視野范圍后,裴紀安再也按捺不住,飛快地跑起來。
他必須要阻止武氏登基,那么太子李善、高帝李澤就不能出事。就算高帝最終還是去世,也必須將皇位傳到太子手里。
天下不能再落入武氏之手。武氏若上位,李朝歌昌盛,亦將無可避免。
裴紀安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裴家,他沒有搭理周圍此起彼伏的問好聲,去馬廄里牽起自己的馬,就要往后山走去。他出門時,不知為何,正好撞到顧明恪。
顧明恪了然地看著他,問:“你要去何處?”
裴紀安來不及說話,匆匆敷衍道:“我要去后山。表兄,我現在趕時間,不和你說了,先走一步。”
顧明恪并沒有避讓,裴紀安牽著馬走過時,他自然而然道:“我隨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