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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廷的神色不由得一凜:“你說是……你說誰?”
連城轉(zhuǎn)過頭,嘴角有幾分嘲弄的笑,語氣卻是篤定無疑:“是傅家,不,是傅家的五少爺。”
“你怎么知道這就是傅璟……是他……”紹廷的語氣有些微的亂,因為連城的一句“傅家五少爺”,他也著意避開了那個名字。
只是這一句話沒有說完,便也停住了。
開口的時候因為心緒激動,話便沖口而出,然而電石火光之間念頭微轉(zhuǎn),已經(jīng)知道這話是多余了。
讓連城徹底放棄還擊的,不過是從小報上傳開的一句“有名無實”的話。
之前不管傅家放出的議論中,明言或者暗指孟家在傅孟聯(lián)姻中有什么企圖打算,連城都能毫不猶豫的還擊,可是就是這來歷不明類似于流言般的四個字,卻讓連城沉默了下來。
雖然來歷不明,但只要想一想便可以知道,誰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那是傅孟聯(lián)姻中最大的隱秘,除了個中人,誰又能知道!
何況連城,本就是對這件事情最在意、最敏感的人,她早已經(jīng)想到是誰,本也就在情理之中。
連城的情緒倒沒有什么變化,似乎對紹廷的話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道:“你去休息吧。時候雖然不晚,但你連日忙碌,也當(dāng)多休息了。”
紹廷自從看到這滿屋通明的燈火,便知道連城有了異常,此刻不愿也不能就這樣走開,但也知道他二人之間,這個話題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繼續(xù)下去。緩了片時,紹廷亦語氣輕淡地道:“其實我今天回來,是軍中有些事想跟你說。”
“軍中的事情……跟我說?”連城有些遲疑,有些困惑,但語氣中的態(tài)度終究不似先前冷淡,多了幾分關(guān)切。
“跟你有關(guān)系,想必你也一直記著那個人,也想確認一下他的身份。”紹廷輕輕一笑。
連城沖口而出:“李源?”但隨即便又說道:“那是李源的什么人?”
紹廷笑道:“李源本不是名字,是他們家族的姓氏,叫做笠源的。”紹廷在桌面上寫下了那兩個字。
“果然是日本人的姓氏了。”連城低低地道:“其實除了口音帶著些難以形容的怪異,他們的外貌舉止,倒看不出什么。”
“以前抓過你的那個一直自稱李源的,是兄長,這次跟著喬公到上海的是弟弟,叫做笠源慎吾,他始終沒有說他兄長的姓名,提起他的兄長,他總是……”紹廷略微頓了一頓:“總是十分暴躁。”
連城察覺了紹廷的停頓,不由得好奇:“怎么?”
紹廷輕笑:“沒什么。不過是他被抓了,心中不忿,又被關(guān)得的久了,性情有些異樣罷了。否則關(guān)于他跟李源的關(guān)系,他也不會說了。”
連城追問道:“到底他說了什么?這有什么不能說的?”
紹廷眉目間雖然仍帶著微微的笑意,但眼神卻是坦誠認真:“實在沒有說什么。不過是他只要提起李源,總是……咬牙切齒地……有一些憤恨之詞。”
連城看了看紹廷的樣子,微一沉吟,便即恍然:“是……對我嗎?”
紹廷雖然遲疑,卻并不隱瞞連城,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
連城嘴角帶著微微冷笑,眼神中卻是困惑:“他現(xiàn)在的處境全是自找,恨我有何益?”
“你也不必太過介懷。”紹廷看到了連城眼中的困惑,柔和了聲音道:“離開上海的船上,若非是你,咱們也無法脫身,他也不會落到這個境地。如今他身陷囹圄,無計可施,除了說一些毫無意義的狠話,還有什么能為?”
連城輕輕笑了笑,眼中的困惑之色早已經(jīng)被淡然的笑容沖得蕩然無存,仿佛已經(jīng)認可了紹廷的解釋,接著只是自然地轉(zhuǎn)過了話頭:“他還說了些什么?喬公的身份呢?”
“除了喬公姓三橋之外,沒有別的了。這個人很是強硬,除了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偶然失口說出一點什么,幾乎是絕口不言。”
連城沉吟了片刻:“我跟喬公坐的船爆炸的情形,他應(yīng)該也知道。我以為他知道了喬公的死訊之后,又被你囚禁,定然會說出一些東西。如今他什么都不說,那只能是因為”
紹廷點頭:“他的確一直認為,喬公還活著。并且,他始終堅信喬公會來救他。”
連城輕輕閉上眼睛,仿佛被燈光照得有些疲倦。
紹廷看著她這個樣子,眉目間閃過一絲憐惜,輕聲道:“別為了這些事情勞神了,笠原慎吾既然在軍中,我總有辦法讓他開口。喬公雖然已經(jīng)死了,他的身份來歷總有辦法知道,就算從這個人口中探究不出,總還有其他人,比如還有那些跟親日派的人。你不必過多擔(dān)心。”
連城半晌不語,許久方才輕聲開口:“其實我也一直在想,喬公或許并沒有死。”
聲音極輕的一句話,為之鄭重起來的不僅是開口的連城,還有紹廷。
“你說喬公……”紹廷緩緩道:“何出此言?”
連城搖頭:“沒有道理,更沒有什么證據(jù),只是,始終這樣認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