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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上馬車,馬車跑向林子里…到了鎮上楊宏業疑惑的左右看著,楊健熊問道“爸,你看什么那?”“我看這街上這么冷清,怎么沒什么人那?”楊宏業小聲說著“可真是的,這個時候不應該呀,?”楊健熊也跟著說道,馬車拐了倆彎,來到一家鐵匠鋪子門前,父子二人下了車,進入鋪子里面,鋪子里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木凳子上,正在用煙袋鍋子抽著旱煙,見到兩人站起來,熱情的打著招呼“大侄子,你怎么來了,快坐,快坐?!备缸佣俗谝粋€長馬凳上,楊宏業問道“秦叔,你怎么這么得閑,這爐子也沒著,孩子和徒弟那?”男人嘆口氣,搖搖頭說道“你還不知道那,這陣子這駐屯軍隔三差五的到鎮子里來,把年輕人都給征集走了,說是給他們干活,管吃管住,還給工錢,你不去也不行啊,拿槍逼著你,那狼狗就上來了,老林家那小子跑了,讓狼狗攆上,幾個駐屯軍上去幾刀就給挑死了,唉,那個慘那…這光看見一波一波去,也沒看見一個人回來,剩下的全跑了,這老的老,小的小,人心慌慌的,那還有什么活,這不,我這都違背了開爐不熄火的祖訓,擱這干閑子那?!备缸觾扇藢戳艘谎?,“你們要打什么?”男人問道,“我要給他打副鐵護臂,看現在,哦……”楊宏業欲言又止“能打,不過你們得幫我拉風箱,駐屯軍一連來兩天了,這個時辰了,估計今天不能來了,,咱們抓緊時間,別讓補警看見你倆,駐屯軍要是看見非抓你倆不可?!睏詈陿I問道“得多長時間?”“快的話也得一個時辰,我這也沒有幫手?!蹦腥苏f著,楊宏業說道“這么的吧秦叔,讓孩子留下幫你干,我把車上的東西給老主顧送去,回頭我再買點東西,完事我幫你?!薄靶校愀揖o去吧?!蹦腥思泵φf道,。楊宏業空車到了“李記雜貨鋪”,下車進去,李老板兩口子低頭悶坐著,見著楊宏業,李老板過來握著楊宏業的手熱情的說道“哎喲,楊老弟,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快坐下?!睏詈陿I落坐,女人端過來一碗水問道,“單子讓你大哥看看,現在這買賣不好干,俺家的東西也不全,缺那樣我好給你竄換去?!?
楊宏業掏出單子說道“我臨出門時,你弟妹跟我說看看鎮子上有沒有牙膏,牙刷,方塊的糖,孩子玩具什么的,這單子上沒有?!崩罾习逭f道“這些東西都有,牙膏有兩樣,都是日本貨,這東西用著還真好使,等會你自己挑吧。”說著,拿著單子看了一會,到了柜臺,拿紙筆寫著,遞給了女人,女人出去了,轉回身坐下問道“這回哪個孩子也沒來?。俊薄袄洗髞砹?,在老秦叔那呢,給他打一副鐵護臂,我把帶來的東西送出去,到你這買完東西,接上他回去?!薄鞍パ?,你這也有多半年沒來了,不知道鎮子上的情況?!崩罾习寮拥恼f道“我聽老秦叔說了?!睏詈陿I說了一句“你那大孩子,雖然只有十四五歲,出落得像個大小伙子是的,可不能讓駐屯軍看見,你……”外面的狗歡快的叫起來,門一開進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黑色帶白圈的蓋帽,穿一身黑色的制服,左胳膊上一個白色袖標上寫著警察兩字,腰間扎著皮帶,兩小腿打著白色的綁腿,左手拿著警棍,激動的沖著楊宏業說道“是楊叔吧,我好幾年沒看見你了?!睏詈陿I怔住了,疑惑的看著李老板,李老板一臉不悅說道“也難怪你認不出來,這都多少年了,這不就是小時候纏著你要打獵的我那二小子嗎?!薄翱刹皇菃?,哎呀,我算算?!睏詈陿I邊想,邊掰著手指頭,“能有七八年了?!睏詈陿I說道。二小子走過來,把帽子摘下掛好,喝了幾口水坐下說道“差不多?!睏詈陿I問道“我聽你爸說你上奉天你姑那讀書去了,怎么回來了,還當上了補警?”“我是上沈陽我姑那讀書去了,我姑父是張作霖手下的一個營長,他鼓勵我考講武堂,我真就考上了,畢業后,我到郭松齡手下當一名少尉排副,后來這郭松齡和張家父子鬧翻了,也沒干過人家,我這就跑回來了,在縣城碰見了一個同學,在日本人手下當警察署的一個課長,混得還不錯,就把我推薦給日本人,日本人聽說我也是講武堂畢業,就直接讓我當了個股長,還算湊合,最近讓我領兩個兄弟到鎮上來維持秩序來了。”楊宏業剛要說話,李老板生氣的指著他說“湊合個屁,還回到鎮子上給我丟人現眼來了,這書讓你念的,啊,越念越回旋,給日本人干事,有多少人戳我和你媽的脊梁骨,你說啊,這鎮子上的年輕人是死的死,傷的傷,抓的抓,逃的逃,日本人這些年干了多少壞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你還舔臉在這說那?!倍∽愚q解到“這事你不能賴我呀,咱這地方就歸日本人管,你老百姓有什么招,我也得吃飯啊,那日本人要抓人,我能擋住啊?你以為我就不要臉那,忘了祖宗是誰了,前幾天老佟家老二回來看媳婦,都大早晨了,還沒走,駐屯軍都來了,給我急的,我讓狗在他門前叫喚,我指狗說,你沒看見日本人都來了,你再擋道不躲開,拿刀挑了你,我眼瞅著他抱著衣裳褲子跳后窗戶跑了,躲外邊的,偷摸的回來看父母老婆孩的,我和兄弟們看見多少個了,那個抓了,那個告訴日本人了。你以為我這差事好干那,救了多少人,別人不明白就算了,你和我媽還不明白。”
李老板緩緩說道“你怎么不早點說?”“我不是怕你們擔心嗎,這要是讓日本人看出來,咱們全家還有命嗎,這事千萬不能告訴我媽?!崩罾习妩c點頭,楊宏業問道“這駐屯軍把這么多人抓走干什么?”“這么多?這還是少的那,那大鎮子抓走的更多,我聽我同學說,都抓到東林那邊修工事炮臺去了?!睏詈陿I看了李老板一眼回頭問道“東林那邊,那不是和蘇聯緊挨著么,怎么的,這要和蘇聯干仗???”“可能是這么回事,這日本人野心不小,咱這東北早早晚晚也得干起來,我就是看你擱這,急忙趕過來怕你出事?!倍∽诱f道,楊宏業又問道“那干活的怎么整?什么時候能回來?”“回不來了?!倍∽訅旱吐曇粽f道“我那同學跟我說,有一次他去東林辦事,到了門崗,把隨身攜帶的東西全部交出,又讓狼狗聞了一遍,日本人蒙著他的眼睛,坐車帶他到了一間屋子里,日本人看他帶去的文件,他去上廁所,無意間向窗外望去,你猜怎么著?”二小子頓了了頓,楊宏業和李老板也緊張的瞅著他“幾個從上到下,穿著一身白衣服帶著黑色眼鏡的日本人,正把一車中國人尸體扔爐子里燒那,其中一個還搖著手臂那,把他嚇得差點把尿撒褲襠里,咬手指頭才鎮靜下來,回屋里文件交接簽字,手都有點控制不住,出門崗狗又聞了一遍,這要是讓日本人看出來,狗聞出尿味,日本人看見他把尿撒褲襠里,還能有命嗎。這日本人對他都防范的那么嚴,何況那些做苦工的中國人,將來修完了,也不能讓他們活著回來了,這要不是咱倆喝酒喝多了,他都不敢說。”三人都沉默下來……
屋外的狗又叫了起來,女人回來了,二小子站起來叫聲“媽?!迸藳]有吱聲,李老板說道“孩子和你說話呢?!迸怂坪跻徽Z雙關的平淡的說了一句“我看見狗回來了?!倍∽幼猿暗恼f道“我領著狗溜達,這狗掙子掙子往家來,我都拽不住它,到門口我就明白怎么事了,小時候就認識你這兩條狗,現在外邊正玩呢?!睏詈陿I問道,“都齊了?”“都齊了?!迸舜鸬溃瑮詈陿I說道“把苞米面和高粱米一樣再加一百五十斤,分開裝,一袋一百,一袋五十,咸鹽加四斤,分兩包,醬油加四瓶。”幾個人忙活起來……
三只狗依依不舍的叫喚著,楊宏業不時的催促著……
到了鐵匠鋪,楊宏業進屋問道“怎么樣了秦叔?”“馬上就完事,就差最后一道淬火了?!鼻厥宕鸬?,楊健熊滿臉是灰,汗水流淌著。楊宏業看著秦叔的背影,眼淚淌了下來,楊健熊不解的看著,“好了?!鼻厥逅柚袚瞥鏊膫€半圓形的鐵護臂。楊宏業向健熊擺擺手,兩人向屋外走去,不一會,兩人拎著五十斤苞米面,五十斤高粱米,二斤咸鹽,兩瓶醬油進來,秦叔不解的看著,楊宏業從兜里拿出八塊大洋遞給秦叔。
“你這是……”秦叔問道,楊宏業說“我這些東西買多了,車挺沉的,這么遠的道,累馬,這些東西那就給你了,就當是工錢了。”
“這哪行呢,這些東西得值好幾塊錢,打副護臂連半塊大洋都用不上,你這也太多了。”秦叔說著,“多了下回打就不給你錢了,還有這幾塊大洋,我聽說現在有一種鋼叫低碳鋼,硬度和柔韌性都比鐵好,你幫我看看,有那就幫我整點,我打點東西,沒有就拉倒。”楊宏業說道,秦叔看著手里邊的大洋疑惑的問道“我都沒聽說過這種東西,干什么用的,你沒到縣城看看?”“縣城里沒有,我這是前兩年到海林市買狗聽說的,這鋼和日本人槍管的鋼差不多?!睏詈陿I解釋著“那我上哪找去?”秦叔反問道,“沒有你就先花著,碰見了再說,好了秦叔,我們還要趕路,先走了?!鼻厥宀唤獾目粗麄冓s著馬車走了。
健熊看著一臉不高興楊宏業怯聲聲說道“爸,你這不是難為秦爺爺嗎,回家我媽還不得說你呀?!薄澳愣裁??來、你趕車?!睏詈陿I生氣的說道,兩人調換了位置,健熊嘟囔著“這馬都認識路,自己都能找到家,還用趕那?!?
到家了,楊宏業無精打采進了屋,躺在炕上,兩個孩子蹦蹦跳跳出去搬東西,高雅慧看了楊宏業一眼,出門問道“健熊,你爸怎么了?”健熊把鐵匠鋪子的事說了一遍,兩人進入屋子里,楊宏業眼角淌著淚水,高雅慧關切的說道“宏業,我明白你想幫秦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楊宏業站起身,雙手握拳怒吼著“東北要滅亡了嗎,中國要滅亡了嗎……”
兩個孩子跑進來,健狼嘴里叼著糖,驚恐的看著,楊宏業把全部事情講訴一遍,聽得他們心驚肉跳,久久的平靜不下來……楊宏業和楊健熊趕著馬車向林子里跑去,車上六條藏獒靜靜的坐著,左拐右拐,到了一處地方,父子二人下了車,蹲下看地上的動物腳印,健熊向一個方向指了指,楊宏業點點頭,兩人摘下了老洋炮,健熊喊到“三老黑,四老黑。”兩只狗跳下車,跟著他們走去,不知道多長時間,兩人各扛著一只狍子出來,放到車上,四只藏獒站在車下,不遠處一只狼的尸體在一棵樹下,混身是血,一只藏獒的后胯上,流著血,健熊從車上拿了一個黑色的瓷壇子,喝了一大口酒,噴到狗流血的地方,用手搓著,把狗抱上車,其余幾只在地上跟著往回走。狗突然間叫了起來,父子二人急忙拿起老洋炮四下看著,沒發現什么異常,回頭看狗都向一個方向叫喚著,楊宏業擺擺手,狗都靜了下來,兩人下了車,楊宏業喊到“三老黑,四老黑?!眱芍徊亻岣诤竺?,健熊撫摸著藏獒,向前邊指了指,兩只藏獒跑到前邊引路,走了一段路,楊宏業用鼻子聞聞說道“你聞到什么味沒?”健熊說“好像是人血的腥味。”兩人對了一下眼神,快速向前跑去,一條小溪旁邊,躺著兩個人,滿身是血,身上被動物嘶咬和爪子劃痕的血以經凝固了,身邊敞開的背包里,露出一些散碎大米飯團,里面加雜著青菜碎塊,橫七豎八的十幾發子彈和一些鐵砂粒子混雜在一起,不遠處東一個西一個扔著一只老洋炮,一只折了槍把的漢陽造,一把短刀一半沒在水中,青草不規則的倒伏了一片,看得出這個地方發生一場生死搏斗。楊宏業用右手食指中指并攏,試探著二人的鼻息,楊健熊則看著地上的痕跡,撿起來漢陽造,翻來復去看著槍管,沒有彎曲,又端槍瞄了瞄,把槍口朝下甩了甩,拉開槍拴,退出子彈看看槍膛,又把槍栓退出來,拿細樹枝透透,用衣角擦干凈了,又把槍膛擦干凈,安上槍栓,推彈上膛,朝林中放了一槍,又推上一發,回身說道“這只熊受了重傷,我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