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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已經是快十一點了,今天還請佩芳少奶奶和趙小姐留下來吧,外面的雪下得大得很。現在地上的雪已經很厚了汽車也難走啊。張媽給壁爐里面添上煤炭,把爐子升的旺旺的。
正在沉默之間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接著是大聲說話的聲音,清秋擰著眉站起來:“這個時候是誰來了?”
正說著大門被推開了,趙忠恕急匆匆的進來,他臉上驚喜難辨 ,手緊緊地攥著拳頭。趙一涵站起來,她盯著自己大哥的臉,就像是從來沒見過他似得。清秋心里一動,她上前死死地看著趙忠恕的眼睛,顫抖著嘴唇半天將不出來一個字。
是——清秋的聲音顫抖的不像話。趙忠恕點點頭,一字一頓的說:“白紹儀沒事,他們的船是真的遇見了海上的強盜,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現在他們的船已經死安全靠岸了。他現在沒事,是香港辦事處特別確認的,我想明天紹儀的電報就能到了。”
清秋聽著趙忠恕的話,只覺得身上的千鈞重擔一下子消失了,她一直提著的氣頓時松下來生,整個人眼前一黑暈倒了。
佩芳和張媽看著躺在床上的清秋有點不放心的問柳春江:“清秋沒事吧,方才真是嚇死人了。”
柳春江把聽診器放在箱子里面,對著張媽和佩芳說:“放心,清秋沒事的。她是太激動了才會暈過去的。這幾天她一直擔心著紹儀的情況,也沒好好地休息,現在猛地放松下來,就會暈倒的。等著她醒過來先吃一點清淡的東西,再慢慢地添加。小蓮在家里也等著消息呢,我開了些維生素,想吃就吃,不吃也沒關系的。”張媽謝了柳春江,送他出去。佩芳對著張媽說:“我在這里看著清秋,張媽你先送柳醫生出去。趙先生和趙小姐呢?他們一轉眼怎么不見了?”
在白家樓底下書房,趙忠恕正黑著臉掙脫開趙一涵的手:“你拉我來這里做什么?你又惹事了吧。我和你說了多好次,叫你安分一點。你倒是好整天叫著要腐敗啊。國家是什么樣子你知道,你想真正的強硬起來能有勝算么?”
“別裝糊涂了,大哥你別拿著我出氣,現在紹儀安然無恙你心里多少有點小小的失落吧。”趙一涵諷刺一笑。誰知她的話音未落,臉上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閉上嘴,你要是敢胡說一個字我就——”趙忠恕變得面目猙獰,他緊緊地抓著趙一涵的領子,差點把她勒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內容已換)
“你別裝了,你當著我是瞎子么?你抱著清秋的時候臉上焦急的神色是掩飾不住的,我還以為你是個沒感情的石頭人呢。誰知你真的對自己摯友的妻子有了不該有的心思。”趙一涵話沒說完,只覺得喘不上氣來,她使勁的推一下趙忠恕,掙扎著從他的手心里逃出來。
趙忠恕臉色陰沉的嚇人,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逼問著:“你想要做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騙過了所有的人,敏感如清秋她竟然是沒有覺察到。我也是剛開始不敢相信,可是那天在百貨公司里面,我才敢確定了你的心思。你一向最不喜歡鮮艷的顏色,卻眼睜睜的看著清秋給春生買紅色的絨線,我就知道了你對著她的心思不是弟妹那樣簡單的。聽說你可以推掉自己母親給你親手做的前鮮艷顏色的毛衫,卻能放任著清秋裝扮春生。她是不知道,就因為保姆給春生圍了一條天藍色的圍巾你都能大發雷霆。大哥你還嘴硬么?”趙一涵盯著趙忠恕的眼睛,她從自己大哥的眼里看出了慌張和躲避。
“我求你別傷害他們,我知道你是個意志堅強的人,是不會隨便改變心意的。可是他們一個是你最好的朋友,一個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就是你用手段得到了清秋也不會幸福的。”趙一涵放軟聲調哀求著趙忠恕放下這段不被人接受的感情。
誰知趙忠恕卻是長嘆一聲,很無奈捏著鼻梁:“你以為我能控制的自己的心么?我比誰都難受,每次見著紹儀他們夫妻我都覺得自己很丑惡,怎么能對著親如一家人的朋友妻子起那種念頭 。可是我的心卻不受控制想著清秋,只要遠遠地看她一眼就很滿足了。我現在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你還在這里看笑話。你不是對著白紹儀還有好感么、”
“別說了,大哥你不是那樣的人!我早就放下對紹儀的感情了,我們現在只是一般的同學罷了。經歷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明白了不少道理。感情那種事情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你喜歡的人未必喜歡你。兩個人在一起需要很多的條件 。不是單純的占有就能成就一頓婚姻的。紹儀和清秋他們是很難得幸福夫妻,我只有在看著他們的時候才相信世界是有真正的愛情在的。大哥你別把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沒好東西給毀了。”趙一涵想著自己這些年走的彎路很是感慨。正是因為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權利,才會格外的明白幸福的美好。
趙忠恕不敢置信的看著大妹:“你可不是如此慈悲的人啊。你真的對著白紹儀已經是徹底死心了?”
“正個就是你千方百計不叫我來上海的原因么?在你的眼里我就是個一直在惦記著冷清秋的丈夫,預備著時時刻刻想要拆散他們的壞女人。你還真是……”趙一涵忽然笑起來:“你是對著白紹儀兄弟情深呢還是對著清秋癡心一片?生怕她受了傷害,就把我活活困在南京。”
趙忠恕看一眼情緒要失控的大妹,拿出來手絹對著趙一涵說:“你的職位其實還可以再升一升,我可是全為你好。你要知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在官場上最好不要太引人注目。既然你現在成熟不少,我去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機會。”
算了吧,我很喜歡現在的職位,和孩子們在一起沒那么多煩心事。趙一涵不放心的看看趙忠恕:“你是真的不會做傻事么?”
趙忠恕很生氣的瞪著大妹:“你最好立刻回南京去。”
我要帶著春生一起走!趙一涵忽然一笑,她知道趙忠恕雖然城府極深。可是他說了話肯定是算數的。
“你帶著春生算是怎么回事?”趙忠恕當然不會叫大妹教育孩子。她連自己還沒活明白呢。帶著春生肯定把孩子教壞了。趙一涵卻是堅持的說:“我就要帶著春生,你看連清秋都看不下去你的教育方式了。我帶著孩子走了你就少了和心里的女神親近的機會是不是。”
趙忠恕被大妹說中心病,臉上一陣尷尬,趙一涵看著大哥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贏了。
清秋緩緩地張開眼睛,正對上梅麗的眼睛,她見著清秋醒過來高興地說:“清秋你醒了,你要是還不醒過來我又要請醫生來了。你身上覺得怎么樣。”梅麗歡快的說著,伸手要按鈴叫人上來。沒等著梅麗按鈴,趙一涵端著一杯牛奶上來了:“清秋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們都要急死了。紹儀沒事了你可別生病了。”
清秋緩緩地想起來發生的事情,趙忠恕帶來消息白紹儀平安無事,已經到了港口上,他應該給家里來一封電報詳細說下在船上的情況了。“紹儀來電報了么?”清秋尋找著白紹儀的電報。
“在這里,是剛送來的。我看那里是電報啊,根本是一封萬言書么。表哥一封電報真是價值百金啊。你們算算,從香港發電報過來一個字是多少錢?我看厚厚的一封,怕是要上百元了。”梅麗看著清秋手上的電報感慨著:“我表哥可是真的愛清秋嫂子到骨子里面了。那一天要是謝玉樹能給我寫一封萬言情書生我也就滿足了。”
趙一涵拿著牛奶放在清秋的身邊的床頭柜上:“我想那上面都是些叫你安心的話,我是來和你告辭的。我決定明天就帶著春生回南京去。”
清秋從電報中抬起頭驚訝的看著趙一涵,趙忠恕對著外甥看的很緊,怎么會忽然同意趙一涵帶著春生離開上海呢?她簡直要問問趙一涵,別是她拿著什么趙忠恕的短處威脅他同意的吧。
“你也不用想別的,我和大哥說了。春生還小,到底是需要更仔細的照顧的,南京那邊的學校很不錯的,我現在專門管幼兒教育,叫春生進最好的幼稚園不是難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就算是事業有成有多少人會喜歡做后媽的。還是個舅,對孩子不好了別人會說,對孩子太好了,自己的孩子放在什么地方。他要是一輩子做了光棍真是趙家的罪人了。我還要求你幫著給大哥物色個合適的伴兒呢。這件事我想大哥也就肯聽你們的話了。”趙一涵對著清秋說的言辭懇切,看起來她就是個很關系大哥的妹妹,其實趙一涵在內心做個鬼臉,她就要叫趙忠恕難受一下。誰叫女人都是小心眼呢,趙忠恕不管怎么說和趙一涵還是一個父親呢,卻幫著外人欺負自己。趙一涵怎么會叫大哥舒服的在上海,遠遠地看著清秋,緬懷美好的感情呢。要傷心大家一起傷心吧。
白紹儀在電報里面說了海上的經歷,這一路上確實有點不太平,剛開始輪船有點毛病社,拖拖拉拉的走了半天。誰知船上的導航壞了,輪船偏離了航道 ,差點擱淺在一片布滿暗礁的海域上。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 ,船只剛掙扎著出了那片海域,就遇見了一群海匪。這只船是客船上面也就是一些手無寸鐵的水手和服務員,很快的船只就被海匪給控制了。
白紹儀眼看著這些人在船上到處的搜刮錢財,很有點要殺人滅跡的意思,他就趁著吃飯的時候,對著海匪慢慢的套近乎。白紹儀是誰,上海灘有名的律師,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三下兩下就把海匪的頭目給說動了。白紹儀說自己身上的錢財可以全給他們,只要這些人放他們一行人到香港,因為他們要去國聯誒國家伸張正義控訴日本在東北的無禮行為。
那幾個海匪也是中國人,他們雖然不知道東北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東北在什么地方。可是聽著白紹儀的話,這幾個海匪也有了觸動。他們在得到了船長不追究他們的承諾之后就把輪船給放走了。一來一去在海上耽誤了不少的時間,香港那邊不見船來,也派出來不少的船只尋找,消息傳到上海惹得人心惶惶,還要清秋跟著擔驚受怕的。白紹儀在電報里面安慰清秋,叫她放心自己一切安好,會按著原定計劃去歐洲的。看著白紹儀的電報,清秋稍微放下來一點心。想著丈夫還是不肯放棄去國聯的念頭又開始擔心了。
梅麗見著清秋表情又轉陰天就勸她:“表哥肯定會否極泰來的,你放心去歐洲的航線很安全,船也是最好的不會有事的。”
清秋拿著白紹儀的電報,無聲的嘆口氣:“他一切都好我就安心了。你表哥一心想為國家出力,我也不能攔著他。只求他一切安好能順利回來就好了。”在接到白紹儀沒事消息的那一刻清秋的心里只剩下慶幸 ,以前什么國家大義都暫時放在腦后了。
“清秋嫂子你知道么,表哥他們的事情被報紙刊登出來,現在全上海都在說表哥他們的事情呢。有的人說表哥很厲害,一張嘴能把那些海匪都給說的心悅誠服,足以能抵得上一支艦隊了。還有人夸獎表哥他們是一心為國家,要是一直不堅定地人都要立刻打道回府了,哪里還想著去國聯申訴呢。聽說南京那邊要嘉獎表哥他們呢。以后你家可要熱鬧一陣了。”梅麗的話音剛落,果真是張媽上來對說金家二少爺和二少奶奶來了。
鶴蓀和慧廠怎么來了?梅麗冷笑一聲:“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當初表哥出事的時候他們跑的不見影子,生怕咱們沾上他們似得 。現在有好事了,就急著趕過來表功了。”
金家八小姐你還真是得理不饒人啊趙一涵忍不住笑著站起來對著清秋說:“既然平安無事我也就走了。你現在肯定是忙得很,抽不出時間明天去送我的,反正南京和上海離的很近,你閑著也就帶著元元和小彘來南京走走。”說著趙一涵也就告辭了。
清秋想著鶴蓀和慧廠怎么趕著來了,她心里雖然不喜歡慧廠和鶴蓀的為人。可是還起身換了衣裳去迎接他們。
慧廠和鶴蓀在客廳里面面面相覷,他們兩個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滿腹心思的樣子。見著清秋從樓上下來,慧廠忙著站起來,對著清秋熱絡的說:“我們早就想來看看你,可是想著你這里肯定少不了幫忙的人,我和鶴蓀都是沒什么本事的人,來了只能是給你添亂。現在可好了,一切平安,我想著過來看看你。”
清秋思忖著慧廠和鶴蓀的來意,很客氣的請他們坐下來:“二表弟事情多,我也沒什么事情不好意思打攪親友們。現在紹儀來電報說他平安無事,還是要去國聯的。外面天氣看著不錯,今天看你的氣色好。”清秋不想和他們多說只是用天氣什么的閑話敷衍著。
慧廠嘆口氣開始和清秋哭窮了:“你是知道的,自從父親去世家里頓時不像樣子了。這些兄弟們都各自謀出路了,我們家鶴蓀是個不爭不要的性子,在上海沒了靠山還能做什么。他現在正在一家報館做編輯,那點薪水真是微博的很。家里全靠著以前的積蓄過日子了。我想著來求你一件事,你在幫著修訂古書,我想幫著鶴蓀在那里謀一個差事。”
鶴蓀其實也想和鳳舉那樣做生意的,誰知慧廠根本不同意,她說做生意都是靠著運氣 。誰能保證每次運氣都好呢?鶴蓀想要在政府里面再謀一個職位,可惜現在已經不是北洋政府了,金銓的那點實在是沒什么用處。鶴蓀費勁力氣只弄了個小職員。慧廠和鶴蓀又拉不下來面子做小職員最后鶴蓀靠著自己的關系在報館做了編輯,薪水和以前在北京比起來自然是少了,其實在上海也不算是很菲薄了。鶴蓀倒是不覺得自己屈才還是很高興的每天上下班。只是他的少爺性子難改,一旦發了薪水難免是要享受下。這點錢很快的就告罄。
慧廠想著清秋在學校幫著編纂修整古籍是個很體面的事情,而且鶴蓀經常跑印刷廠,若是能承包了古籍校訂版印刷的活計又是一筆賺頭。于是夫妻兩個早就盤算著要和清秋撞木鐘了。誰知還沒等著他們上門開口,白紹儀就忙著出國,再后來是失去聯系的事情。鶴蓀和慧廠在家里商量著還是等等。慧廠說:“要是紹儀表哥回不來了,我看姑媽一家是要垮了。”
鶴蓀卻不同意妻子的話:“姑父還在任上 ,我想清秋也不會真的扔下孩子改嫁啊。”
慧廠卻酸酸的說:“你看清秋長得那個樣子,那個男人見著她都要眼睛黏在她身上移不開。就算是她肯守著,也要能守得住。我看他們請清秋去編輯校正古籍也是看在姑父的面子上,現在姑父遠在國外,紹儀表哥仔出事。我想他們也不會再請她了。早知這樣就該提前說。”夫妻的對話卻不防叫他們的女兒給聽見了,金薇到小彘跟亂說話,惹得趙忠恕心里生氣 。
他暗示叫人找鶴蓀所在報紙的麻煩,沒幾天鶴蓀的報館就被勒令停業整頓了。沒了報紙發,鶴蓀的薪水就要大打折扣。他們夫妻才趕著開求清秋給鶴蓀再某一個職位。慧廠先和問候了清秋,她臉上帶著歉意說:“最近家里的事情多,沒來看你。這幾天剛消停了,就趕著過來了。”接著慧廠又對著清秋說起來家里的窘境,她拿著手絹擦擦眼角:“你是知道的,我們兩個人不善言辭,以前父親在的時候,鶴蓀是個悶聲不響的,什么差事都沒分現在各過個的,他也不會交際,只能做做編輯可是——”說著慧廠傷心的嘆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