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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抬手叩打門環(huán)，小院子的們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上年紀(jì)的婦人看著站在門前的清秋一怔，隨即笑著說：“是于堅的學(xué)生么？快請進來。”說著她很熱情的把清秋往里面迎，婦人對著里面大聲的說：“于堅，有同學(xué)找你。”歐陽于堅從窗子一看，興奮地叫著：“你冷同學(xué)來了，快請進。”清秋聽著一陣桌椅碰撞的聲音，歐陽于堅幾乎是跌跌撞撞的從屋子里面出來了。兒子一向很驕傲的，歐陽太太忍不住無聲的一笑，欣慰的想原來這個姑娘便是他喜歡的人，清秋的人品舉止氣度，她自然是很喜歡的。

“你慌什么，好好地請這位同學(xué)進去坐，我要出門一趟，于堅好好地招待人家啊。”歐陽太太刻意給兒子創(chuàng)造機會。清秋聽著歐陽于堅母親的話就知道她是誤會了，趕緊擺手說：“師母我只是來還給先生這些書的，先生好意借給我這些書，只是我太笨了，實在是朽木不可雕。看了這些天還是云山霧罩的，我擔(dān)心先生要用這些書，趕著送來了。”說著清秋把書放在院子里面的一個小桌子上，對著歐陽于堅母子歉意的笑笑。

“你每天埋在那些酸腐之乎者也里面太久了。我還不急著用這些，你拿回去慢慢的看吧。你哪里不清楚我能給你講解講解。”歐陽于堅臉上的線條繃得緊緊地，走上前來拿起來一本書。清秋笑著往后退一步：“歐陽老師要考試么？我媽媽說不要隨便收人家的禮物，我沒感謝先生悉心教導(dǎo)還要收先生的禮物很不該了。”清秋說著從書包里面拿出來那個小盒子放在書本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感謝歐陽老師的教誨。”

歐陽太太看清秋的如此行事心里忍不住有些失落，看樣子人家姑娘沒看上自己的兒子。她想著自己家里的情形著實困難，人家好好地姑娘家怎么肯和她這樣的人家結(jié)親呢。歐陽于堅整個人愣在當(dāng)?shù)兀⒅迩铮瑵M腹的心事一句話說不出來。清秋打破了冷住的場面，她對著歐陽太太點點頭：“師母還有事情，我也不敢多打攪了，先回去了。”

人家姑娘不愿意，能有什么辦法？歐陽太太強笑著說：“我一看你就很喜歡，以后多來玩，我送你出去吧。”

“等等，我送冷同學(xué)出去吧。”歐陽于堅從剛才打擊中醒過神來，送清秋出門了。兩個人一路上默默無話，清秋拿著書包默默地走著，兩人一前一后，在空無一人的胡同里面很顯眼。“你，我家的情形你全看見了，我從小沒有父親全靠著母親拉扯我長大，你看那個小院子也是我后來出來上班，賺錢多一點才能租這樣的房子。以前我還住過更爛的房子呢。我從來就不是人家那樣嬌生慣養(yǎng)的公子哥，沒餓著肚子就不錯了，不會品茶，也沒學(xué)過什么的高貴的西洋音樂。其實我想說的是，生活上金錢固然要緊，但是只有金錢沒有感情的生活面目可憎，一點也不快樂。憑著自己的能力取得好生活，只有共苦才能有同甘的幸福。清秋同學(xué)你不覺得一起奮斗的感情更純正么？”歐陽于堅話里話外意有所指的說福貴公子靠不住，只有一起奮斗的感情才能長久，暗指清秋不要被白家的富貴給迷住眼了。

本來歐陽前邊的話清秋也沒什么想法，上一世身在富貴中卻過得凄涼慘淡，縱然是錦衣玉食有什么趣味？可是后面歐陽于堅句句指著她看上了白紹儀家世富貴，說她只看人家的富貴，會落得被拋棄的下場。聽到這里，清秋冷笑著想，他打量著自己是那種嫌貧愛富的輕薄人么？清秋剛想辯駁一下，轉(zhuǎn)念一想她是什么樣子的人和歐陽于堅有什么關(guān)系？“先生的教誨我沒聽明白，現(xiàn)在是民國了，講究的是男女平等，我有手有腳的為什么要羨慕別人的富貴，常言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切都是天意罷了，我犯不著眼紅別人，更不會做出種種勢力的嘴臉，不過是各人過個人的日子，各自走開就是了。”

清秋拂袖而去，歐陽于堅愣在當(dāng)?shù)兀氩怀鰜碜约耗睦锏米锪饲迩锪恕！澳愕纫幌拢业囊馑际牵闵媸牢瓷罡静恢廊诵碾U惡，你今后進了大學(xué)會認識更多的人，大學(xué)校園比中學(xué)復(fù)雜的多了，里面有不少的富貴人家的孩子，他們的行事和我們不一樣。我擔(dān)心你吃虧，提醒你一聲。我并沒看低你的意思。我送你那支鋼筆也沒什么別的意思，你上大學(xué)，就會發(fā)現(xiàn)毛筆不再合適了，因此想著送你一支鋼筆，方便做筆記，那支筆是我母親心愛之物，雖然舊了也不錯的。”歐陽于幾下趕上去，攔在清秋面前和她辯解。

“多謝先生的好意，家母已經(jīng)送我新文具了。那支筆既然是先生母親的心愛之物，怎么好隨便給人呢。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清秋不給歐陽把鋼筆賽回來的機會，拿著母親做擋箭牌。

歐陽于堅聽著清秋的話心里涼了半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向是言辭敏捷，雄辯滔滔，誰知在清秋跟前反而不會說話了。但是追求女孩子不能著急，他決定拿出來滴水穿石的功夫，慢慢的扳回他在清秋心里的印象。“我沒別的意思，我比你早出社會，上大學(xué)和中學(xué)不一樣，你要面對的事情不少。你慢慢的就會明白了，我反正也出來了，干脆和你一起轉(zhuǎn)轉(zhuǎn)。這附近有個不錯的書店，你想過去看看么？”歐陽于堅邀請清秋逛書店。

清秋不想和歐陽糾纏，她想著合適的借口，一眼看見了街邊上站著個小販正在賣鮮花。北京城是很講究養(yǎng)花的，一般都住著院子，就算是最窮的人，也會在院子的墻根下種下些小草花點綴生活。這個攤販趕著一輛大車，上面放著郁郁蔥蔥的茉莉花和夜來香。除了連著花盆的鮮花，一個柳條籃子慢慢的裝著茉莉花，玉蘭花和晚香玉等等鮮花穿成的花球。

清秋眼睛停在鮮花上，和大觀園四季鮮花的美景比起來，冷家的院子就可憐了，不過冷太太和清秋都是很喜歡裝點生活的，院子里面開辟出來個小小的花圃，雖然都是些一般的花卉，但是打理的花草茂盛生氣勃勃的。冷太太很喜歡在發(fā)髻上簪上個茉莉花球，只是清秋上大學(xué)開支不菲，她能省則省，也不再每天買鮮花了，清秋想著買個花球給母親。

歐陽于堅還算聰明的，搶在前邊要付款了。清秋自然不肯收下歐陽于堅的鮮花，推辭一番，歐陽于堅很堅持不肯收回。無奈去卻只能另外選了幾個花球，付款，她把花球塞給歐陽于堅：“我母親很喜歡這個，相比師母也是喜歡花球簪上發(fā)髻的。今天我冒冒失失的來拜訪竟然是空著手來的，太失禮了。這個就當(dāng)著我給師母的見面禮吧。”

韓九觀拉著車子過來，清秋仿佛見了救星一般，她匆匆和歐陽于堅告辭，坐著車子回家了。歐陽于堅站在路上，看著清秋遠去的影子傻傻的站一會才捧著清秋塞過來的花球怏怏的走了。這一切都被躲在一邊的金燕西收到眼底，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上前把歐陽于堅揍一頓，記得當(dāng)時詩社開社的時候，他還對著歐陽于堅另眼相看，誰知這個人狡猾卑鄙，背著自己偷偷的勾搭清秋！不對，清秋那樣的女孩子很單純，勾搭這個字眼挨不上邊。反正都是歐陽于堅不好，他一邊坦然的享受想著自己提供的糕點和上好的筵席，一邊挖自己的墻角。金燕西咬牙切齒，金榮在邊上窺伺著七爺猙獰的表情，悄悄地上前：“七爺，天氣太熱了，你的身子金貴，咱們還是先回去。”

金燕西抽動下嘴角，對著金榮揮揮手：“你去悄悄的探聽下，看看歐陽于堅是不是還在清秋以前的學(xué)校做先生呢。若是他還在，你去給那個學(xué)校的校長遞父親的名片，就說我想去他們學(xué)校應(yīng)聘。”

金榮鬧不清七爺為什么會要去冷小姐以前的中學(xué)做教書先生：“七爺，現(xiàn)在冷小姐上大學(xué)了，再者說了，教書先生很辛苦的，一個月賺不了幾個錢，七爺想謀個職位，還是和總理說，干脆在那個部里面謀個差事。”

“你知道什么，我不為了別，只想剝掉小人的偽裝罷了。”金燕西穿著皮鞋的腳狠狠地踢一下墻角，氣哼哼的走了。

中學(xué)大學(xué)開學(xué)的日子來了，清秋按捺著激動地心情去報道了，嶄新的大學(xué)生活叫清秋大開眼界，雖然宿舍里面條件簡單，也不能每天回家了。但是這樣的生活給清秋前所未有的新鮮感。白紹儀倒是沒怎么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里面，一來白紹儀開學(xué)就搬回了學(xué)校的宿舍，再者他和清秋月不是一個院系的，清秋忙著上課，去圖書館，白紹儀要被備課，還要做學(xué)問，白雄起認為自己的堂弟只做個教書先生太屈才了。國民大會叫嚷著要修改憲法，他索性推薦了白紹儀擔(dān)任法律起草顧問。這樣除了本來的教職，白紹儀多了不少的事情。他就是想整天黏著清秋也不能了。因此開學(xué)的第一個星期，清秋和白紹儀只是遠遠的見一面，白紹儀和清秋說：“有什么的事情只管來找我，我搬來學(xué)校的宿舍了。”就匆匆的走了。

清秋被嶄新的大學(xué)校園生活鬧的目不暇接，也就隨便的答應(yīng)一聲，就忙自己的事情了。時間過得很快，一個宿舍的女生逐漸熟悉的時候，開學(xué)后的第一周末也來了。星期六的下午沒什么課程，清秋等著韓九觀來接她，登上車子回家了。她還是第一次離開家這樣長的時間呢。

誰知她剛回家，先前的同學(xué)卻找上門了，原來歐陽于堅剛開學(xué)就被人打破了腦袋，住進醫(yī)院了。清秋聽著這個消息一怔，隨即說：“歐陽老師一向很謹慎的，他怎么會那樣不當(dāng)心呢？”

“根本不是他不小心，聽低年級的同學(xué)說，是一個金先生誤傷了他的。我們預(yù)備著去看看歐陽先生，你要一起去么？”同學(xué)熱情的邀請她一起看望歐陽于堅，清秋隱約的感覺到歐陽于堅受傷隱約和她有著說不清的關(guān)系。最后清秋還是婉言謝絕同學(xué)邀約留在家里了。

韓媽嘀咕著走進來：“真是的，咱們家姑娘都回家了，隔壁的白先生怎么沒回來？難不成先生們是不準(zhǔn)放假的？”冷太太對著清秋說：“昨天隔壁的白家的車夫過來說是他們的車子有點問題，把韓九觀的修車工具拿借走了，說好今天回來就還的。他們還沒回來么？”

“正是呢，倒也不是人家賴咱們的車子，只是咱們家的車子也要修正修正啊。姑娘沒見著白先生么以前放假的時候，你們每天一起上學(xué)校一起回來的，誰知開學(xué)了，都住到學(xué)校了，家里安靜的沒個人氣。”韓媽碎碎念著抱怨著。

白紹儀今天本想著和清秋一起回家，可惜金太太一個電話把他的計劃都打亂了。白紹儀趕回了白家，發(fā)現(xiàn)一向是不慌不忙的舅媽整個人慌了神，坐在沙發(fā)上也不知在想什么，見著白紹儀來了，她忙著拍拍身邊的位子：“紹儀來了，快點坐過來。都是老七那個禍根子，今天又惹事了。”說著金太太把金燕西打破了歐陽的頭的事情說了。

金榮把總理的名片遞上去，金燕西立刻成了學(xué)校的先生，開學(xué)之后，整個學(xué)校的女生都傳瘋了，總理的公子在他們學(xué)校的做先生呢。女生們心里夢中情深和男人立刻換上了金燕西，歐陽于堅被從全校男神的位子上擠下來了。金燕西經(jīng)常和歐陽于堅對著干，開會的時候說些風(fēng)涼話，歐陽于堅說東，金燕西就說西，反正事事處處給的歐陽于堅下不來臺。歐陽于堅可不是個吃悶虧得，反唇相譏據(jù)理力爭，金燕西本來是沒事找事，加上學(xué)識不如歐陽于堅，反而經(jīng)常處在下風(fēng)。倒是校長主任一干人等，看著金銓的面子，偏幫著他，歐陽于占理也被打壓。他心里難免是生氣的，這天金燕西故意拿著棒球打傷了經(jīng)過操場的歐陽于堅。眾目睽睽之下，校長也不能幫著金少爺說話了。

自己的兒子打傷了人金太太自然生氣，金家也不是依仗著權(quán)勢無法無天的，金銓生氣的把兒子教訓(xùn)一頓，親自帶著金燕西給歐陽賠禮道歉。本來歐陽于堅見金燕西態(tài)度敷衍，完全不是誠心道歉的意思。但是金銓出面了，他也只能忍下來，勉強的接受了道歉。一場小小的事故也就到此結(jié)束了，誰知金銓見了歐陽于堅之后整個人變得魂不守舍起來。

他先把歐陽于堅從一般的醫(yī)院轉(zhuǎn)到最好的醫(yī)院，住著最好的病房，還經(jīng)常過去看望，甚至關(guān)上門和他說上幾個鐘頭的話。金太太得了消息很是吃驚，自己的丈夫她很了解。對著親生兒子們還沒這個耐心，怎么會對著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如此有耐心。最后金太太找來金銓身邊的貼身仆人問一下，頓時傻眼了。原來這個歐陽于堅和金家有著莫大關(guān)系，歐陽于堅的母親是和金家失去聯(lián)系多年的表妹，歐陽于堅若是金太太沒猜錯的話，很可能是金銓和表妹的私生子！

“紹儀，這個事情你母親最清楚的。當(dāng)初把蘭表妹送走，你母親也是知情的。現(xiàn)在——哎，你還是給你母親仔細的寫一封信，她就要回來了，也該小心些。雖然蘭表妹不是那種背地里講人壞話。的只是這些年，她們母子在外面難道不恨么？”金太太一臉憂心忡忡看著外甥往事浮現(xiàn)在眼前。

☆、第二十二章

白紹儀有些迷茫的看這舅媽“舅媽說的是誰？我怎么都忘記了？”金太太嘆口氣，眼光看向很遠的地方：“你哪兒時候還小呢，我記得那時候我們還在上海，鶴蓀剛出生沒多久，你還要奶娘跟著整天和鳳舉滿院子的鬧。一轉(zhuǎn)眼多少年了，我都把她給忘記了。誰知她還是出現(xiàn)了。算了我今天把事情經(jīng)過給你說了，燕西闖禍的事情你聽說了？那個被打被打傷的人你知道是誰？”

“這件事啊，舅媽別擔(dān)心了。我聽著鳳舉說已經(jīng)沒事了。醫(yī)院的大夫悄悄的給鳳舉打電話問什么時候叫病人出院。他悄悄地問了舅父，可惜舅父說要好好地治療沒說什么時候出院。其實燕西打傷的人我知道的，當(dāng)初在我任教的學(xué)校還是個風(fēng)云人物。只可惜沒畢業(yè)就輟學(xué)了，在一家中學(xué)做先生。燕西不也是在那個學(xué)校做教師么？燕西大概是真的沒注意，他是男生力氣大，那個學(xué)校是女子中學(xué)，女孩子舅媽知道都沒力氣 。或者是歐陽于堅沒注意到，還按著往常的路線行走沒注意。不管怎么說，都是燕西吧人家打傷了，或者是舅父過意不去。”白紹儀大概知道點關(guān)于舅舅和什么表妹的事情，只是時過境遷，他身為晚輩不愿意攙和進去上一輩子的事情，能推脫的也就推脫了。

“哎，說來話長。都是你舅父年輕時候的風(fēng)流債。”金太太說起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歐陽于堅的母親是金家的遠房親戚，從小沒了父母，被金家的老太太收養(yǎng)在身邊，一直住在老家的大宅子里面。老太太上了年紀(jì)，身邊只剩下了蘭表妹每天做伴，她閑著無事就教給她讀書認字，教養(yǎng)的蘭姑娘比起來一般富貴人家的姑娘還要好，不僅知書識禮還出落得安靜嫻淑。當(dāng)時在老家不少人家都上門提親，奈何老太太舍不得說：“姑娘還小呢，嫁出去不放心等幾年再說。”大家看出來老太太不想吧把姑娘嫁出去落得自己一個人，因此慢慢的說親的人少了。蘭姑娘陪著老太太幾年，兩個人在深宅大院里面相依為命，過的還算平靜。

只是后來金銓帶著家眷從廣東到了上海，想著上海和家鄉(xiāng)的風(fēng)光氣候差不多，特別把老太太接過來養(yǎng)這。一家人歡聚一堂，蘭姑娘也跟著老太太來上海了，金太太是兒媳婦，每天不僅要忙著人情來往，剛在上海安家，更有無數(shù)的瑣事要打點妥帖，加上剛生了第三個兒子，更是分身乏術(shù)。她肯定不能按著老規(guī)矩每天給婆婆請安問好，因此上老太太對著媳婦有點不滿意。金家老太太是一輩子按著規(guī)矩過日子的，她才不管什么皇帝什么民國，一切都要按著祖輩的方式。這個媳婦不給她每天請安，還經(jīng)常出去見人說話吃飯打牌。老太太已經(jīng)是嘀嘀咕咕了，要不是看在生了三個孫子的份上她真的要對著金太太掉臉子了。

老太太對著認兒子抱怨幾句媳婦，誰知金銓卻處處幫著金太太解釋，上海和鄉(xiāng)下不一樣，他在官場上辦事，自然要很多的人情走動，金銓想母親剛來花花世界，不習(xí)慣的悄悄對著母親身邊的蘭表妹拜托叫她幫著周旋說和。老太太見兒子不幫著自己，心里已經(jīng)是喝了一壺醋了，不過看著金銓和她身邊的蘭姑娘還能說得上話。她想著自己的兒子幫著媳婦肯是枕邊風(fēng)的緣故，不如把蘭姑娘給金銓做小。既能分寵，給金太太點厲害看看，也能無形中加重自己在兒子心里的分量。

于是老太太對著蘭姑娘透露出來寫把她給金銓做小的意思，有事沒事的就找機會把兩個人往一塊捏合。可憐的金太太忙著養(yǎng)孩子，照顧家里，根本沒想到當(dāng)成妹妹看的蘭妹妹會在背后搶走她的丈夫，直到一天金太太無意之間發(fā)現(xiàn)了丈夫和蘭表妹的小秘密，她才是如夢初醒，整個人如同掉進了冰窟窿里面。眼看著自己的丈夫和蘭表妹的感情日漸濃厚，老太太對著蘭表妹贊不絕口，一個勁的夸獎她，什么長得標(biāo)致，性格好，本分老實。眼看著自己的丈夫被的人搶走，婆婆存心看她的笑話。金太太感覺自己的日子沒了未來。金銓是個很孝順的人，又和蘭表妹正在如膠似漆的時候，金太太孤立無援，眼睜睜的看著丈夫離她越來越遠，整個家里的人都夸獎蘭姑娘寬厚溫和。

正在金太太快要支持不住的時候，白紹儀的母親也和丈夫來上海了，姑奶奶和金太太姑嫂感情一向好，見著小姑子來了，金太太忍不住和小姑子倒倒苦水。姑奶奶聽得火冒三丈，她立刻要去找金銓和老太太算賬：“嬸子太糊涂了，如今也不是以前了，誰能整天圍著婆婆轉(zhuǎn)的。 她當(dāng)初在京城做太太的時候，也不是一樣的進宮給太后皇上請安，去應(yīng)酬人情來往，怎么到了你身上就成了不守婦道了。那個蘭姑娘年紀(jì)也大了，好好地姑娘給人家做小叫人笑話。養(yǎng)親戚家的孤女，養(yǎng)育成人教導(dǎo)了規(guī)矩還識文斷字的找個好人家熱熱鬧鬧的嫁出去就好了。給自己的兒子做小，叫人笑話。”姑奶奶對著金太太保證，這件事包在她身上，她去和嬸娘說。

金家老太太也不能不給家里唯一姑奶奶的面子，她也把心里話說出來，其實老太太不是嫌棄金太太，實在是她一個人在老家，自己辛苦拉扯成人的兒子帶著媳婦天南地北風(fēng)光，她心里生氣罷了。從安靜閉塞的鄉(xiāng)下來了光怪陸離的上海，老太太沒了以前被人捧著的風(fēng)光，成了鄉(xiāng)下人，她生氣害怕，擔(dān)心自己被兒子和媳婦看不上。因此才鬧出來這一場“鳳舉的娘也是個不錯的，我當(dāng)初進金家做了孫媳婦起，什么時候像她那樣舒服過，什么世面都見了，跟著丈夫天下幾個省份都逛遍了。我當(dāng)初做媳婦是這個樣子么？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給婆婆請安，在老太太跟前站這腿都腫了。她哪里受過？整天耷拉著臉子，不知道還以為我如何虐待她了。既然她做了初一，我就成全她，做個惡婆婆。”姑奶奶聽著的老太太的話就明白了，跟著嬸娘說：“嬸子別生氣了，舌頭牙齒還有打架的時候。其實嫂子不錯了，她這些年跟著大哥在外面看著風(fēng)光，其實背地里吃了多少的苦頭，在廣東的時候遇見了兵變，她拼命把鳳舉藏起來，預(yù)備著萬一大哥出事了，她也不活了。還有接你來上海，也是嫂子的主意，你住的屋子里面那個不是嫂子花費心血布置好的。嬸子生氣了拿著她撒性子，若是害的夫妻失和，大哥的前途要緊啊！”

老太太聽著姑奶奶的話，嘆息一聲：“算了，她可怪可憐的。只是你大哥整天忙著外面的事情，家里多個人幫著也好，蘭兒陪著我這些年，跟著你大哥也不錯。她嫂子不是那種拈酸吃醋的人，容不下個妹子么？”其實老太太不想蘭姑娘出嫁，她需要個排遣晚年寂寞的人。

姑奶奶吧消息傳來，金太太心里一陣一陣的發(fā)酸，只是唉聲嘆氣，老太太看的簡單，她想要蘭姑娘陪著身邊解悶說話，可是金銓已經(jīng)對著蘭表妹動心了，喜新厭舊人之常情，自己拖著三個孩子怎么能和解語花一般的表妹別苗頭呢？蘭姑娘有老太太撐腰，家里的人已經(jīng)有人說她好了，若是放任蘭姑娘進門，要不來幾年，自己和孩子還不是一無所有？想到傷心處，金太太眼淚下來了：“我自然是能容人的，可是你看眼前的情勢，日后還有我們母子的立足之地么？”

姑奶奶也不知是八字不合還是前世冤孽，橫豎看著的蘭表妹不順眼：“嫂子放心，我早就看出來了那個丫頭不安分。一雙桃花眼裝的沉默寡言，仿佛誰都欺負她，裝可憐給誰看呢。她就是個狐媚子，哄著嬸娘也罷了，還想鳩占鵲巢，我們不能任由著她興風(fēng)作浪。你等著我想個萬全的法子把她畫皮給揭下來。”

金太太和白紹儀的母親雖然是姑嫂，可是她們都是正房太太，對著想要攙和進別人婚姻的女人有著天生的厭惡，兩個女人立刻結(jié)成同盟，一起對付蘭表妹了。至于兩個人如何計較的，那就是只有當(dāng)事人知道了。

白紹儀看舅媽一言帶過，也就沒追問下去，他壓根沒想道自己的舅舅竟然也有這樣一面，現(xiàn)在舅舅家除了正室，還有二姨太和三姨太。在他舅媽寬容的表象下，卻還有心機深沉的一面。現(xiàn)在的二姨娘當(dāng)初是買進來的丫頭，全是靠著大太太一力提拔才有今天的地位。至于三姨太，長相美則美矣，可惜出身太差，年輕漂亮又如何，沒有生孩子整天跟著就要錢攢私房錢罷了。舅媽現(xiàn)在擔(dān)心的是舅舅把蘭表妹和歐陽于堅找回家，依舅舅一定會心存愧疚，對著蘭表妹母子更加照顧。舅媽豈能眼睜睜的看著手下敗將咸魚翻身。

“舅媽先別著急，我是晚輩，長輩的事情不敢隨便插嘴。不過舅媽放新，歐陽于堅是個很有志氣的青年，他可能還不知道他的身世，其實舅舅把他認回來也沒什么。你還是他的大媽。舅媽先別擔(dān)心，舅舅多心疼他，也是心里愧疚的緣故。我媽媽就要回來了，現(xiàn)在舅媽的幾個孩子都長大成人了，憑著他們鬧，還能翻出天去。”白紹儀給舅媽大派定心丸，反正金銓顧全面子，他總也不能把蘭表妹扶正，況且歐陽于堅是個不合群的人，他定然不會跟著金銓伸手要東西，更不會擠掉了鳳舉他們幾個前程。

“我也想到了，算了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想著去看看表妹，鳳舉他們還不知道，舅媽想麻煩你一趟，你能跟著舅媽去一趟么？”金太太生了六個孩子，誰知道了要緊的事情，孩子們竟然沒一個能用得上的。鳳舉是老大可是整天都不見人，鶴蓀和鵬振也是整天找不著人，燕西更別說了，剩下的女孩子們也不能喝她們說。因此金太太找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兒子和女兒不中用的多。白紹儀沒想到歐陽于堅竟然是舅舅的孩子，這個歐陽于堅對著清秋的心思全擺在臉上，可惜自己也不能莽撞冒失，別和燕西似得，先給自己找個驕橫的帽子扣上了。

“談什么麻煩啊，我沒想到歐陽竟然有有這個身世，他的母親能把他養(yǎng)大成人，肯定死吃了不少的苦頭。沒準(zhǔn)她還生氣呢，其實多少年前的舊事了，還耿耿于懷做什么，舅媽預(yù)備著什么時候去？我陪著舅媽一起去看看——表姨媽和弟弟。”白紹儀滿口應(yīng)承下來，自己的父母也要回來了，他有點擔(dān)心蘭表妹還在記恨舅媽和自己的母親，先探探口風(fēng)，也省的母親回來不知道深淺吃了人家的暗虧。

金太太點點頭無奈的嘆口氣：“叫你看笑話了，長輩沒個長輩的樣子，你舅舅當(dāng)年若是肯聽我的話也沒今天的尷尬。”

白紹儀扶著舅媽下車，他反復(fù)核對著門牌號，肯定沒弄錯了歐陽家的地址，金太太看著眼前低矮的房子和明顯是破敗不堪的胡同，輕聲的嘆息一聲，雖然蘭表妹父母雙亡，但是也從跟著老太太錦衣玉食長大的，身邊也有個丫頭伺候誰能想到她有一天成了個窮困潦倒的婦人呢？白紹儀敲敲門，里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蘭表妹從門縫看出去，汽車的發(fā)光從門板上的縫隙透進來，前幾天金銓找上門來，她心里咯噔一下，別是金銓又來了。

打開門那張幾乎已經(jīng)被遺忘的立案重新站在面前，歐陽太太盯著金太太凝視片刻，還沒等著她說話，金太太先拉著她的手：“我當(dāng)初還以為你嫁人了，你在北京這些年為什么不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