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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祁景差人送玉簫給莊非。
莊非沒有多想,收下之后為表謝意,著人請了祁景,在桃園中庭擺了長琴約見,祁景赴約而來,久違的帶著柳新,柳新似乎和最初的樣子不同,沉著冷靜,只是看莊非的眼神里帶著些苦澀。
其實莊非不知道,柳新從來都是這樣,只是知道沒有希望,恢復了開始的樣子而已。
祁景落座,祁景含笑看著莊非,拉過莊非的手,輕輕摩擦,面上笑道,“今日你竟主動相邀,叫本王好生高興呢。”
莊非抽了抽手,卻沒有抽動,反而被握的更緊,看向祁景,才發現他的面上隱去了笑容,眼神執拗就像小孩一般,顯得單純無害,又格外固執。
見莊非看他,祁景把莊非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本王還以為莊非你生了本王的氣,以后都不親近本王了。”
“殿下說哪里話,”莊非就著貼著祁景臉上的手,大拇指緩緩劃過祁景眼下,輕輕笑道,“莊緋豈配生氣,生氣的是殿下呢。”
始作俑者,不過我感謝你,契約完成了一半,剩下的非常簡單了。很快我就要離開這里——所以最后莊非也懶得偽裝的過于謙卑了,心中閃過種種思考,莊非掩住眼中的情緒。來吧,祁景,這是最后的交鋒了。
祁景似乎有些詫異,然后是激動,似乎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讓他高興無比,“你不生氣,本王……很高興。本王,再也不會生你的氣。”
莊非懶得跟祁景說話,便也不接話,只是笑道,“今日請殿下來,既是道歉也是道謝。”莊非收回手,這次祁景沒有再阻止,“莊緋原本低賤,偶然得到殿下喜愛,不敢生驕,卻沒想到數度惹得殿下不快。莊緋的入幕之賓,已經不再只有殿下一人,是真正的下賤之人。”
祁景心中一窒,這是拿著針往他心尖上戳,他從沒想過自己隨口一說的話,竟然都是這樣斷情的話。祁景看著笑的溫順的莊非,心中的不安愈來愈深,也越來越慌亂,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為花魁,就知道不該祈盼擁抱,”莊非舍棄了謙卑的自稱,眼神落在祁景身上,“殿下很好,格外憐惜我,讓我作為花魁的幾個月,沒有下賤到自己也看不下去,更是揚名天下,殿下待我也是溫柔,我自知卑微,不敢有非分之想,可也很感謝殿下。”
“莊非,你在說什么。”祁景看著莊非,似乎在這一刻,莊非終于脫下花魁的外衣,展露真實的自己,他原來一直期待的就是這樣,可真的發生的時候,卻讓祁景如此可怕,“莊非,你不許說了!”
“……”莊非看了祁景一眼,順從的笑道,“殿下不耐煩聽,我卻不敢不說。殿下是我的恩客,于我也算有恩,我不能如此失禮。定王殿下屈尊降貴,兩次約見我,我都沒有給他好臉色,三次求見,招的伶人是紅麗媽媽最喜歡的班子,班頭是媽媽的族妹,我便知道再拒不得。”
“定王殿下不嫌棄我粗鄙,更是奴仆出身微賤,言要替我贖身,我愧不敢受。”莊非說著笑起來,似乎是極其高興,“但我現在明白了,在殿下心里,認定了莊非下賤,縱使如何也高貴不起來;但在定王殿下心里,即便我不是完璧,也是珍寶,我莊緋只要有一個人曾如此珍視,今后也足夠了。”
“即便為花魁,也不過珍貴一時,就連這最珍貴的時候,還是被人從心里輕賤。”莊非嘆息一聲,坐到了長琴之前,含笑望向祁景,“殿下既然厭惡莊緋,以后請都不要相見。今日,便做訣別。”
“殿下想聽莊緋琴聲,便請一聽。”莊緋撫上長琴,撥動琴弦,同樣和琴而歌,比起之前的歌,這首也完全不遜色,一曲畢了,莊非站起身來行禮,躬身道,“殿下贈玉簫,莊非便以此長琴還之。殿下厭惡莊莊緋,莊緋也不會自甘下賤硬是討好于殿下,日后不再相見。還請珍重。”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祁景坐在暖氣熏人的亭中,只覺得寒氣入骨,看著莊非的背影,俊美的面龐漸漸扭曲,恐怖的氣壓叫簾子外的柳新都忍不住心驚。
莊非!祁景一拳砸在石桌上,頓時將石桌邊緣劈下半塊石頭來,手掌更是痛的發麻,他憋了一肚子火,卻不知該向誰發——莊非嗎?祁席嗎?
他一次那樣,莊非就不愿意見他了!
莊非感謝祁席,因為祁席尊重他,祁席給了莊非足夠的尊嚴。
祁景心中有一個想法,可他不敢去深想,也許,最可恨的人是他自己,心中就算清楚這一點,祁景也不愿意承認,他直覺的逃避了這個問題,看著碎石之中夾雜的血色,眼里漸漸露出陰狠——莊非!休想逃離我!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