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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煥走進牢室,“我今日是來看老友,你們后輩不必拘禮。”
他說完低頭看向張展春,“自古皇城的營建者,沒幾個人能得善終,你既然歸鄉,為何又要回來。”
“哼?!?
張展春抬起頭,“我不回來,你今天就要把他切碎了。去衣刑訊啊,白崇之,你是不是老糊涂,忘了他是你我的學生。”
白煥看了鄧瑛一眼,“我的學生都是經國治世的年輕人,你也年至耄耋,不該拿此人自辱?!?
“迂腐!”
白煥沒有惱,只是嘆了一口氣,“本閣并沒有想對他用去衣之刑,今日之事,是北鎮撫司介入所至,其實他若早棄執念,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張展春質問,“這一步是他走的嗎?你們把人逼到這一步,還要怪責?這是什么道理?”
白煥甩袖背過身,沉聲道:“你有你的想法,本閣有本閣的立場,你既置身江湖,就不該再管廟堂之事,你也管不了。”
“好?!?
張展春撐著墻試圖起身,鄧瑛想去扶他,卻被他擋開。
他獨自扶著牢門蹣跚地走到白煥身后。
“他是我在工學上唯一的學生,他的手還要留著去建太和殿。你既然有這個執念,覺得你們此次可以扳倒閹黨,那你就拿我的命去試試吧。”
“張展春……”
“白閣老先聽我說完,我今年七十有二了,本就活不了幾日,這兩年在外偷生,也沒多大意思,不如就拿給你們去試,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說著看向鄧瑛,“放他回去?!?
“老師,不可這樣!”
鄧瑛說完轉向白煥,屈膝跪下,“白大人,不可!”
張展春道:“楊倫把他扶起來!”
“是……”
楊倫忙拽住鄧瑛的胳膊,“你先起來?!?
鄧瑛不顧楊倫,一把拽住白煥的衣袖,“白大人,試不贏的!司禮監若為了遮掩這件事,一定會對老師布殺局,鄧瑛少年離家,是受大人和老師教養成長,我視你們如父,尤勝我生父,大人不肯認我這個逆徒,我就只有老師一人了,大人,求你不要聽老師的……不要聽……”
“符靈,站起來不準求他,讓他試!”
他說凝向白煥,“白崇之,你不試這一次,永遠都不知道,你這個棄徒捧給你們的是什么心。”
“不行,老師不可啊……”
“行了,別說了?!?
張展春說著,垂下撐墻的手,慢慢走近鄧瑛,伸手攙住他的手臂。
“起來?!?
鄧瑛不敢讓他使力,忙站起身扶住張展春。
張展春看著他笑了笑,目露慈意,聲音也放平了些。
“符靈,事到如今,就這樣吧,今日張洛在堂,這個時候,陛下和司禮監,應該已經知道了。你安心地回去,好好把太和殿修建完成。”
“不,我要和老師在一處?!?
“不要說這些?!?
“老師,求你不要趕我走……”
“符靈啊?!?
張展春喚了他一聲,聲音略有些啞。
“我一生營建宮城,卻未能看到它竣工的模樣,對我來講,這個遺憾比什么都大,你若真的尊重我,就回去,好好做完你該做的事。”
鄧瑛喉舌滾燙。
“連老師……也不要我了嗎……
“胡話。你是老師最好的學生,記著,不要忘了你自己身份,即便在你現在的處境中,你也可以做你一直想做的事,鄧瑛,尊重你自己,好好活下去,這世上除了老師之外,還有其他的人,值得你去保護。”
鄧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一番話,只能忍淚拼命地點頭。
張展春笑了笑,“我知道這些說得有點多余,你一直都在做。你就當老師老了,多嘮叨了你幾句。聽了就過了啊?!?
鄧瑛不應聲只是搖頭。
白煥朝向楊倫,“把鄧瑛帶出去,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說?!?
“是。”
鄧瑛雖不肯,但楊倫也沒給他余地,徑直命獄卒進來,將鄧瑛架了出去,自己也跟著一道,退到牢室外面。
白煥待二人離去,方脫下身上的赤羅袍,疊放在地,盤膝靠著墻坐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鄧瑛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