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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噌地一聲站起來,猛拍桌面,空蕩蕩的木頭面兒上立即騰起一層淡淡的白灰。
“你就不能讓我們賭一把?司禮監不能再把控在何怡賢手上了!”
鄧瑛抬起一只手臂放在桌面上,直脊抬頭,看向楊倫,“我不說你們能不能賭贏,哪怕你們賭贏了,陛下真的處置何怡賢,司禮監還是司禮監,不過換一個人而已。但白閣老和你想在南方推行的新政,在陛下那里連清田這一步都走不出去。”
“你現在這樣的身份,新政關你什么事!”
楊倫說完,立即后悔。
然而鄧瑛卻只是把臉側向一邊,沉默地把他的這句話避開了。
楊倫僵著脖子沉默了一會兒,逼自己坐下,盡量收斂住聲音里的氣性,“你知不知道,白玉陽找到了貞寧十年,修建皇極殿的那一批工匠,不知道為什么,有幾個人直接咬出了你。你和張大人當年賬目雖然做得干凈,但是有了人證在,白玉陽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你用刑,來撬你的嘴,司禮監也不敢說什么。你今日還能坐在這里,是齊淮陽為你說了話,一旦等到明日過完堂,你就得去刑部大牢!”
“你沒有說話吧。”
他抬頭問了這么一句。
楊倫咬牙切齒,“鄧符靈我說了很多次,不要管我的事。”
鄧瑛望著二人之間的燈焰,“不是讓你們當我死了嗎?”
楊倫忍不住又站了起來,“你讓我如何?真讓我看著你死嗎?如果楊婉知道我就這么看著,這個妹妹我就沒了。”
鄧瑛依舊著沒有動,“楊大人不要看就好了,至于楊……至于大人的妹妹。”
他說著抬起頭,“她比大人明白。”
楊倫肩頭忽然頹塌,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搖頭道:“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做一些你根本沒必要做的事情。”
“《癸丑歲末寄子兮書》,大人還記得嗎?”
楊倫聽完這句話,猛地握緊了拳頭,內心羞、恨皆有,一時竟不敢再看眼前的鄧瑛。
“行了住口!”
鄧瑛沒有聽從楊倫的話,平聲繼續說道:“我已是殘身,斯文掃地,顏面不談,所以棍杖繩鞭加身,也不會有辱斯文。我知道白大人不想聽我的,大人你也不需在其中為難。生死只是一個奴婢的事,你們既然不信我,就看淡些。”
第23章 陽春一面(一) 迎風而行,即見骨形。……
楊婉開始在貞寧十二年春,嘗試起一件她在二十一世紀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開火。
然而那就像是一場災難,最后甚至連尚在病中的寧妃都被驚動,親自來內廚房去看她。
承乾宮的內廚房在后殿的外面,面闊只有兩間。
楊婉坐在外間的門檻上,手搭在膝蓋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地上零星的蒜皮。
合玉跟著寧妃走來,趕忙挽了袖帶人往里間里去。
楊婉抬起頭,見寧妃正站在她面前,聽著里間宮人的抱怨和鬧騰發笑。
楊婉抿了抿唇,“娘娘。”
寧妃聽她的聲音有些低落,低下頭道:“本宮聽合玉說,姜尚儀把你趕出來了?”
楊婉沒吭聲,只是應聲點了點頭。
寧妃收住笑,挽衣蹲下身,望著她的眼睛,“怎么了,婉兒。”
楊婉捏住被自己割傷的手指,“沒有娘娘。”
寧妃看著她的神情,“這是被姜尚儀氣到了嗎?”
楊婉不禁搖頭,“奴婢怎么敢啊。”
寧妃沒再往下問,取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楊婉臉上的柴灰,“回姐姐這兒來就好了,沒人說得你。”
“娘娘這里都被弄得人仰馬翻了,別人還說不得,難免要在后面罵仗著娘娘輕狂。”
說完扶著寧妃站起身,“其實奴婢沒事,就是這幾日心里……一直不太安定。”
寧妃看見她手上的傷口,忙讓人扶燈過來,“怎么割這么深?”
楊婉自己也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嘲地笑笑,“沒切斷算奴婢厲害了。”
寧妃打斷她:“說什么胡話。”
楊婉悻悻然地笑了笑。
“是,奴婢知錯。”
寧妃見她神色和往常不大一樣,輕輕握著她的手腕,低頭放低聲音,“婉兒,心里不安定,是不是在想鄧少監的事。”
楊婉沒有否認。
“不能這樣一味地去想。”
楊婉垂下眼點了點頭,“奴婢懂,娘娘您去安置吧,奴婢進去幫合玉。”
寧妃拉住她,“你鬧成這樣,姐姐歇什么呀,易瑯都醒了,鬧著說餓呢。”
說完她帶著她往內廚走,“來,跟姐姐過來。”
明朝的開國君主是泥腿子出身,其妻亦崇簡樸,雖為皇后,也時常親自補衣做食。大明宮廷后來也沿襲這樣的傳統,妃嬪有閑時,皆會做些女紅食事。